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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板之隔(第1页)

烬安在祠堂外僵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一个末席弟子,深夜撞见掌门对着一块牌位喝酒,还听见那句“不是意外”,她该做的是悄悄退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进来吧。”掌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多了一分疲惫,“外面风大。”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祠堂。祠堂里很暗,只有温让牌位前那一盏长明灯跳着一豆昏黄的光。掌门苍溟子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只酒壶,他没有回头。

“坐。”他说,烬安没坐,她站在门口,看着掌门的背影,看着温让的牌位,喉咙发紧。

“掌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七师兄他……不是天劫死的,对不对?”

祠堂里静了一瞬。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她以为掌门会呵斥她,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成疯子赶出去的准备。可掌门没有,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酒壶,酒壶搁在木桌上的那一声很轻,可在寂静的祠堂里重得像一记钟。

他说:“你看见了。”

那语气里没有疑问。

烬安的心猛地一沉:掌门也看见了,不止她一个人。

“掌门,那道暗金色的光,还有七师兄手腕上那个黑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什么?是谁?谁在害他?”

掌门还是没有回头。

“烬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七师兄他——”

“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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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像四块冰,把她的后半句话冻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掌门的背影,那个背影她见过很多次:在正殿上,在议事堂里,在每一次危机降临时,都挺得笔直,像一座山。可今夜,这座山的肩,是垮的。

“掌门,您早就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去,“祠堂石碑上,那些红色的名字……您都知道,对不对?”

掌门沉默了很久,久到烬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这个活了数百年的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是无力。

“烬安,”他说,“有些事,你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可看见了,不等于说得出。说得出,不等于做得到。”

“这满山的人,靠一个‘不知道’,才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他顿了顿:“你以为,我这个掌门,不知道温让会死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跟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的一样,“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那么点高的孩子,长成天衍宗最好的嫡传。我知道他要渡劫,我知道这一劫他过不去,可我不能拦。我一拦,满山的人就会问:掌门为什么拦?是不是知道什么?一旦他们知道,恐惧会先于真相,把这座山撕碎。”

“我拦不住天,也护不住人。”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这个掌门,当得窝囊。”

他仰头,把酒一口喝干。

“你明白吗?”

烬安不明白,她只明白,她的七师兄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她站在这儿,看着一个明明知道真相的人,告诉她:到此为止。

她说:“我不明白。”

她转身,走出了祠堂。身后,掌门的叹息被夜风吹散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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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安没有回自己的小院。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她已经站在了藏经阁的门前。

深秋的夜,冷,风从北边来,卷着枯叶,打着旋地擦过她的脚踝。她一路走来,经过了温让的闭关峰,那座峰现在空了,峰顶焦黑一片,像一道被烙在夜空里的、狰狞的疤;她又经过了药田,田埂上温让替她拔过草的那一小块地还空着,翻过的土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她没敢多看,她怕自己当场哭出来。

走到半路,天变了。北边的云压得很低,一道闪电把整座山照得雪白,接着雷声从山谷那头滚过来,沉得像有人在地底下敲一面巨鼓。

雨是跟着雷下来的。起先是豆大的几点,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转眼就连成一片,把山道浇成了一条河。她没处躲,也不想躲,就那么淋着一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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