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个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
“那是什么?”她几乎是扑上去问,“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七师兄?”
头顶又是一阵沉默。
“现在,还不能说。”那声音说,“说了,你会有危险。而你现在,还护不住自己。”
“我不怕危险。”
“你怕的。”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连自己都还没护住。等你有一天,能护住自己了,我再告诉你。”
烬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说不出,是因为她听懂了:楼上这个人不敢说,他怕的不是自己,是她。他怕她知道了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上去,然后死得比温让还快。她第一次,从一个“看不见的人”那里,尝到了一种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那种感觉陌生得让她心口发酸。
因为他说得对,她现在连站桩都还没站稳,连筑基都还没摸到边,她拿什么去护住自己,去查清真相?
“那……”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该怎么办?”
“先变强。”那声音说,“变强到,没人能随随便便,把你,和你身边人的命,收走。”
“然后呢?”
“然后,我等你。”
三个字,很轻,可落在烬安心里,却重得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想起从前在乱世里,她一个人从这座镇子逃到那座镇子,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我等你”,等她的只有追着她的、越来越近的死亡。如今在这座山上,在这层薄薄的木板之下,有一个人对她说:等你。
她把这个字在心里反复地嚼了几遍,嚼着嚼着,那原本塌下去的、被温让的死压垮的背脊,竟一点点地又直了起来。她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木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那一层薄薄的木板照得微微发白,她想,这层木板到底有多厚?木板那一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以后,你会知道的。”
“那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
烬安低头想了想。她想起那件外袍上那股极淡极淡的沉木香;想起那些没署名的批注,他替她抄了一百遍启蒙册,抄得那么工整,一笔一划都像在替她着急;想起那些熬好的枇杷膏,她咳嗽的时候总能在第二天清晨看到一只温热的碗;想起那些无声的翻书声,她卡在哪个字上,头顶就恰到好处地翻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些是一个人做的。
“那……”她轻声说,“我叫你,‘楼上的人’。”
头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却暖得像深秋夜里一盏被风吹得晃了晃、却没灭的灯。
那声音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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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烬安没有走。她靠着楼梯,在藏经阁的一楼坐到了天明,头顶的灯也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槿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烬安走出藏经阁,回头看了一眼:阁楼安静如常。可她注意到,一楼那个漏雨的地方被人补好了,补丁是几块新打的木板,刀法极精准,不差分毫。她心里没来由地暖了一下:这满山的缟素里,这满眼的哭声里,还有一个人在夜里替她把漏水的地方补上了,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要。
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了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然后仰起头,对着头顶的木板,轻声说:
“我明天还来。”
头顶书页翻动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一下。
像在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