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阶甩袖离开侯府后,坐着马车直接回到自己的私宅。她屏退下人独身坐在书房中,看着手中的笔墨冷冷一笑,眼底是恶毒与算计。
既然沈砚撕破脸,也别怪她翻脸无情,思及此处她提笔写下沈砚的身体每况愈下,端其神色不似伪装。补充了些近日学习情况,楚慕阶巡看了几遍才落笔。
夜间寂静,这份密报被暗中传递出去,但方向却不是北边,并非传给沈墨沈侯主,而是另一个方向。
随着步履匆匆的声音,三位府医提着药箱来到书房,一位整理着药箱撩开帷幔,一位扶着我半卧的身体,而另一位半跪着端起我的右手腕诊脉。
淡淡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我喉咙间闷着,闻着清苦的药香有几分熟悉的安心。
“小姐本有胸中旧瘀之伤,平日里调养尚且安稳。此番情志激荡,怒火郁积于胸,气机逆行冲撞旧患。致使胸中闷痛、气息滞涩。
“此乃是七情动内,引动陈年旧伤。倘若长久心绪难平,肝气郁结不散,反反复复,日后恐会耗损脏腑根基,万万不可动怒劳神。下属立刻为小姐施针排瘀,还请小姐忍耐半分。”
说话的正是诊脉的温医师,她年过四十神情严肃等待着我的准可。
我微微颔首牵扯着嘴角:“听温大夫的。”
知行站在一旁等候,眼睛紧紧盯着我,其中的关切仿佛要溢出来。
其他侍从远远站着,剩下的两位医师手脚麻利地解开我的外衫,拉扯露出胸口的肌肤。温医师从牛角匣中取出一银针,针柄圆润,针头尖锐,映着寒光一般。
短小的锋针没入肌肤之中,刺破表皮的肌肤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液,铁锈味的紫黑色河流在胸口蜿蜒。
整个过程快速,我顿时觉得胸口堵塞少了大半,温医师收针结束,另外两位医师拭血消毒,知行上前为我轻擦额角的薄汗。明明是初春四月初,天还大凉,一番操作下浑身泛着燥热。
“属下为小姐另加了几日药,往后令吾徒送来,小姐定要按时服用。”温医师的眼神在我的脸颊上停了片刻,补充道:“勿动气伤神,以身体为重。”
我答应了一声,“温医师的话,我自是听的。”
温医师短叹一声不忍再看,叮嘱几句便领着两位徒弟告退了。
“小姐,身体可好些?”知行一勺一勺喂着我滋补的热汤,她是我的伴读兼近侍,一颗心全放在我身上。
我宽慰着,“美人在侧,岂有不好的道理?”
知行见我仍有心情打趣她,手指收紧汤勺,抬眼望我眉眼间止不住担忧。
“小姐,都这般还打趣属下,快快喝汤好些休憩。”
我轻点头,喝完汤水整个人舒爽几分,脑海里的思绪随着浮现。
请辞楚慕阶的奏疏已送至门下省,不知圣上何时裁定……
朝堂之上,我呈上的奏疏被内侍当众诵读,最后的“师徒信义隔阂已生,请解除教习聘约”悉数传遍。满堂寂静,大臣眼不抬口不言,可心里都在琢磨此事。
楚慕阶位居东侧文官中端,听完奏疏后目光一凛,出列呈奏。我站在勋贵其中,身形未动。只见她跪伏在地,言语悲痛,字句暗含委屈。
“圣上!臣承蒙侯府厚聘,数载以来悉心教导,一心盼望她能够学有所成。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存有半分私心。可不知是何流言蜚语使得郡主心中对臣生出这般深重猜忌。一纸奏章,便要断绝数年师徒情分。臣心中实在凄惶不甘。臣恳请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
大殿之上的皇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郡主,楚博士所言,你作何解释?”
楚慕阶多是靠口信给母亲传递消息,她料定我手中没有黑纸白字的确切证据,暗暗反咬我误信流言,罔顾师徒情分这般薄情之事。
我迈出一步刻意流露出病弱之态,俯身喘息片刻,才缓缓说道,声音夹杂着虚弱:
“圣上,臣今日上奏,并非前来状告楚博士犯下何等过错,亦无意于朝堂之上分辨流言真假。”
“师徒传道授业在于赤诚相待。如今隔阂已生,勉强楚先生居于侯府书斋之上,师生两相猜忌,于道义有损,于学业无益。臣所求,仅仅是解除一份延聘宾客的名分而已。是非对错,臣不愿于大庭广众之下撕扯师徒旧情。”
说完这么一大段的话,我便要调整呼吸肩头随着起伏。我俯身看不到其他人的眼神,却能感知到高位上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沉默片刻,高位上的缓缓才缓缓开口下达谕旨:
“朕已然知悉。准予郡主所请,解除楚慕阶侯府教习聘任。楚慕阶学识醇厚,太学博士一职照旧。往后专心于太学教化士子。”
旨意落下。
我抬手谢恩,得了允可重归勋贵的队伍之中。这一风波后,其他人按礼上报其他的国政之事,我面无表情倾听着,朝堂之中分三势,一类是像我这般的勋贵世侯,一类是世家大族,大多守旧派,还有一类便是寒门出身,大多革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