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大皇女萧清晏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沉静微凉,带着深意。
“数年未见,郡主心性沉淀良多。在本殿看来,郡主心中自有丘壑,不露于人前罢了。”
这话极轻,却极重。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水面荡起层层的涟漪。她递的话是一句试探,也是递来的一分示好与结盟信号。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看懂了我的伪装,看懂我刻意随性散漫的模样,似乎在剥离我的护身外壳。
我心中一动,抬眸对上她深沉的目光,唇角浅勾,不否认、不承认,只淡淡颔首:“大皇女过誉。”
我并不打算直接示好也算拒绝,就这样既不接拉拢,又不立立场,还是那副淡然随性的模样。
萧清晏也不咄咄逼人,静静地看着我,眼眸里藏着千言万语……
就在此时,前厅再度传来侍者高声通传:
“洪太夫人驾到——”
京畿洪府掌权人缓步入席,气度沉稳,目光一扫席间,心中已有定夺。洪府掌管的是内卫城防,侯府是负责镇北疆铁骑。
一内一外,两大兵权世家,听着风光无限,确是步步谨慎,手中有权便会被皇权忌惮,被女皇削权制衡,所以步步如履薄冰。
我起身相迎与洪太夫人行了礼,洪太夫人真论起来比我娘—沈墨还年长一辈。洪太夫人同大皇女萧清晏,二皇子萧云舟依次行了礼,便落座了。
“今日家宴,如此热闹,怎么不见沈侯主?”洪太夫人虽四十有余,眉目添了风霜却依旧神采奕奕,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我再次解释道
“劳太夫人挂心,开春边防事务繁杂,城防修缮、军粮调配皆需母亲亲自坐镇核对,无暇抽身,今日只好由我替她招待各位宾客了。”
与此同时,书房内沈墨正伏案书写着,每一份账册和文书都亲自批阅。
开春北疆解冻,草原部族蠢蠢欲动,各地边防堡寨要修缮城墙、补充春耕屯粮、调拨春夏戍边军饷、分发春耕农具种子。各州、边关驿馆每日送来成堆文书账册,军备、屯粮、流民安置三件大事堆在一起,件件牵扯边防安危。
沈墨必须亲自坐镇内堂逐一核对签字,半点不能假手旁人,故而无法出席宴席,全权交由沈砚。
沈墨早已安排了近侍在宴席中,为了看哪家儿郎能入束之的眼。沈墨扫了眼满案的账册,心中倒觉得看这些死物要比应付皇亲国戚远好的多。
画面回到宴会厅,几人落座,随意聊着闲话。侍从鱼贯而入,将冷食更换成琳琅满目的热菜。
众人含笑闲话,大皇女举止大方,寡言少语。二皇子郁结在心,食不知味。主要都是洪太夫人和我闲聊,从夸赞我到两家交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
“你这孩子沉稳可靠,你母亲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咱们两家世代都为朝堂守着疆土,本就是一路人。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互通消息,彼此多照拂一二。”
表面的话都是说侯府与洪府都是为朝廷为女皇卖命的人,内里却带着几分抱团之意。
洪府,欲与侯府抱团自保,共抗皇权削权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