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听不语,这话说的飘渺,若是过近接话,反倒是我们侯府急需盟友,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就祸到临头了。
我只将话头往家常上引。
“太夫人言重了,各家守好分内之事本就是本分。说来倒是好奇,久闻洪府孙辈个个俊秀聪慧,不知今日可有带来孙儿孙女一同赴宴?我不爱出门,少见京中世家稚童,倒是有心见见。”
洪太夫人眼底一丝算计淡去,顺势顺着家常往下说,不再提互通扶持之事:
“小孩子贪玩怕拘束,便留在府中未曾带来。改日我特意带他们登门拜访侯府,让你们好好相识一番。”
一番话下来,大皇女萧清晏神色不动,暗忖洪太夫人今日刻意拉拢是背后依附的母皇授意还是洪府擅自而为?洪太夫人自有考量,分不清是试探还是真心结盟;二皇子萧云舟则听不出半分,时不时偷瞥我几眼,欲语还休。
与此同时,廊下柱影暗处,侯主沈墨的心腹秦嬷静静伫立。今日侯主沈墨因军务繁忙,闭门处置军机,无法亲赴宴席。却早一早托付秦嬷,替她冷眼相看全场,暗中为我择选良人。
沈墨办这场宴席的初衷,明面上是为我挑选良配,实则是不容水火的自救。女皇早有想法用二皇子联姻锁死镇北侯兵权。她只能提前设局,广邀世家公子,欲抢先一步为我择一户干净无争、无党无势、不会被皇权利用的夫郎。
先定私婚,绝尽皇婚之路。
此事决断必须要快,必须赶在那道赐婚圣旨之前。
秦嬷目光审慎,一一比对席间众人,最终视线落回始终温润静坐、淡然无争的柳清卿身上。
秦嬷嬷先看品相,长得芝兰玉树,不错。方才她瞧见大小姐破天荒地邀柳清卿共座,想必她家小姐也是满意的。
其二柳清卿回座后全程沉默守礼,不因方才之事恃宠而骄,既不掺和皇室博弈,又不窥探侯府权势,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最后,柳清卿身旁的柳母她认识,小门小户三代前算书香门第,如今落末了家世也算清白。
秦嬷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此人,符合侯主心意,也适配小侯主,是能堵死皇室所有联姻算计的不二之选
暗处的筛选,已然一锤定音。
被选中的柳清卿还未知晓这一切……
在宴席后,满园宾客分散着赏春,周遭无皇室长辈与世家老臣,私下无人处,萧云舟快步追上躲避众人寻清净的沈砚,拦在花木小径,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委屈执拗:
“阿砚……从前我们一同爬树游湖,整日相伴都无人置喙,怎么如今便要讲什么女男之防?我知晓你是有意躲我,莫不是谁同你说了什么?我……你知道我从未变过,那些所谓礼教规矩,我不在乎。”
不等沈砚开口,萧云舟又急切补充:
“母皇问过我的意思,我是答应的。若是你不想即刻定下婚约,我们就像寻常旧友一般相处都不行吗?”
我看着他的单纯执着,心中生出一股恶意。我努力压制着,不去看那抹刺眼的红。
“二殿下极好的,婚配之事应另觅佳人”
“你从前都不这么生分地喊我的,沈姐姐……你方才劝我寻更好的人,是不是心中早已属意旁人?”萧云舟顿了顿,想到方才见到的白衣公子
“莫非是因为这位柳公子?你疏远我、处处与我划清界限,皆是因他?”
“殿下此言从何说起?我与柳公子无关风月。”
我将距离拉开,态度疏离到底:
“我与殿下自幼相识,本是纯粹情谊,只是如今身份悬殊,女男有别,理应恪守分寸,与旁人无关。殿下不必胡乱揣测”
萧云舟唇瓣微颤,袖袍下的双手捏紧,还想再说些什么。
“小舟!”萧清晏恰好寻来,一眼看穿弟弟不甘心的纠缠,当即出声打断,借着宗室规矩直接将人带走。
二皇子不敢违逆皇姐,临走前回头深深望了我一眼,满是不甘与失落。萧清晏也深深看了眼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