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晚难眠的缘故,今日身子格外的沉,很快就沉进了梦境。
独严修远一人,沉于昨日之争,至今未眠,在屋内踱了好几柱香,才敢踱到锦瑟的房门前。
正犹豫着敲门与否,阻拦的手臂已然横至身前。
“公主今日不想见人。”十八态度平淡。
严修远一怔,顿时乱了心神。是不想见人,还是不想见他?
“我……可是我……”他眸光闪烁,吞吐片刻才有了说辞,“我是殿下的陪读,应当陪她抄书的。”
十八拧了眉,语气加重:“公主说了,她不想见人。”
短短一句,灭了他眼中的光。
又不甘地伫立了半晌,严修远才垂了眼帘,艰难地迈步离去。
殊不知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三番五次驻足于此,皆房门紧闭。
如此,一日便过了。
翌日一早,锦瑟正趴在窗边等待学子们启程,敲门声响起。
是锦麟。
她茫然地问:“不是要出门游历,怎么来了?”
“孙小先生不知为何过了敏。我也无心游历,叫齐公公不必安排别人,今日就来陪姐姐说说话。”
锦瑟骤然凝眉。真的是孙弈。
他的嫡兄是细作,他也是细作。前日那黑衣人的衣装又来自锦南织造。莫非整个孙家都是……
她默默记下,还是率先处理眼前事。
“麟儿,衣带的事,你看过了吗?”
“我正要说,他有一条青绿的衣带。”锦麟指向孙弈的房间,“今早他去请齐公公找大夫的时候,正戴在身上。”
也就是说,机会就是现在。
“麟儿,你一人待会,我去去就回。”嘱咐完,也不顾禁闭与否,她径自跨出了门。
客房排列的走廊,因着学子们出门在外,寥寥无人。但是楼下的大堂,尚有留守的夫子们辩学,所以锦瑟走得格外小心。
在孙弈的房间附近找一处隐蔽的拐角,她便候在了那里。
只是再隐蔽,也逃不过刻意寻她的眼睛。严修远快步迎了过去。
一句殿下将将脱口,锦瑟即刻抬手,拦住了他的话音。
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孙弈的房门开了,齐公公嘱咐大夫务必亲自抓药煎药,又回了房间。
“修远,我正忙着,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锦瑟急着拦下大夫,只丢下一句话,便追着大夫跑远了。
严修远呆立原地,也听不清她与大夫说了什么,只见她递了大夫一枚碎银。
他幽幽地攥了指尖。
把他拒之门外不闻不问,倒是关心起一个细作来了。
不满与失落正搅人心烦,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亏得你还是她的陪读。”王夫子不知从何背手而来,语气无奈,“正值禁闭抄书,她不抄,已然坏了规矩。你还任她在外,一句都不劝吗?”
他低眉,咬唇道:“前日已惹她不快,我……我无意再惹。”
“可这是她要承担的后果,亦是堵住众口的办法。我不管你有意无意,明日过后,我必要收到她的抄写手稿,可听明白了?”
“……是,学生明白。”
王夫子长叹一声,徐徐走远。徒留那道追随锦瑟的目光,独自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