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个礼堂里,她曾经坐在下面的某一排座位上,听着台上的学长学姐讲那些千篇一律的励志故事。
那时候她可能正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偷偷写郝礼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成小小的、挤在一起的花体字,像在练习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密码。
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站到那个台上去。
时过境迁,她马上就要入职在这所学校,当一名初中教师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聚光灯的温度落在身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和几年前站在合唱比赛的舞台上那种感觉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大家好,我是22届的毕业生邢柰”她望下台下的许多面孔,面孔青涩而鲜活,男生女生的校服领口都系得不太规矩,有人的眼镜滑到鼻尖了忘了推上去,有人在偷偷用手机发消息,有人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礼貌的好奇。
她先按照准备好的稿子讲了一些大道理和学习方法。怎么记笔记,怎么分配时间,怎么调整心态。她讲得很认真,但台下明显开始有人犯困了,靠后的几排已经有人把头低了下去,前边的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捂住嘴的时候发现被邢柰看见了,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说点大道理你们听不进去?”她故意顿了顿,然后微微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那谈谈你们的青春期骚动不安的心?”邢柰笑笑,台下一下子就精神了,开始讨论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她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和台下前排的卓致对视一眼,不疾不徐的开始说。
“但是亲爱的同学们,如果你现在还为某人某事感到难过,我只能以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你——
人生是一条路,它到底有多长,取绝于你,它到底有多宽,也取决于你,但当你站在未来回首时,会觉得这一切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像你站在长白山山顶,你会觉得那些只是一片雪花而已。”
“祝大家前程似锦”说完她下台。
众人纷纷鼓掌,一时间礼堂内气氛浓厚。
她和卓致在学生离开前就走了,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热烘烘地裹住全身。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礼堂那边还没散出来,只有几个值日的同学拎着扫帚从走廊尽头拐过去,身影消失在拐角。
走在学校的那条路上无限的感慨,好像什么地方都模糊又清晰一样。
她们并排走在学校那条主路上。两旁的梧桐树确实又长高了许多,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她站在篮球场旁边,停住了,没有继续走,身边的卓致同时也驻足不动。
铁丝网围着的球场里空无一人,篮板上的框网在风里轻轻晃荡,地面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脚印。
邢柰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向上看一个地方——凸出在墙面之外,栏杆是白色的,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了。
那处平台还在那里,曾经有个女孩站在那,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从头到脚都是青春洋溢的味道。
那时候她整天做一个郝礼爱上她的白日梦。
她以为那些对视是有意义的,以为那些擦肩而过是命运的暗示,以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就是什么特别的信号。
她在日记本里记录他们之间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课传过几次纸条,放学偶遇过几次,体育课他有没有往她这边看。
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毫无根据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搭建了一座关于未来的空中楼阁,住在里面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傻瓜。
邢柰转过身,望向那片空荡荡的篮球场,好像有一个男孩站在那里,等待着一个三分球扭转赛况。
他不是骑士,也不是王子,更不是国王,却骗走她所有的爱和时间,等到赌局崩盘,才交出他唯一的筹码——他的心,那颗心后来辗转了几次,终于还是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