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七年六月。
雨季连绵不断,今年特别的多。
呼吸间带着压抑的潮气,导致人像上岸的鱼,大口呼吸却还是无济于事。
空气潮得他内兜里面的烟都点不起来,纸壳已经潮得发软,指尖一捏就塌陷下去,里面的烟卷也黏成一团,他摸了摸之后心灰意冷的全部扔进垃圾桶,走进超市里要再买一盒。
超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正倚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见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拿下巴朝身后的货架努了努:“帅哥啊,要什么?”
“中南海”他声音低沉,眉眼间带着一丝烦躁,穿着一身黑,连带着外面沉闷的空气,整个人看起来很压抑。
老板这才抬头去看他,只一眼就愣住,面前男人棱角分明,眉目深邃,还有些眉压眼。
向下看去…
面前男人身材壮硕,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是那种日复一日劳动在钢铁中磨练出来的血肉之躯。
他的指节被磨破了,大概是刚刚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划的,现在已经结痂了,他那双手看起来粗糙不平,一个又一个茧在他浅色的掌纹上落下。
老板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去拿烟,他低下头看柜台上摆了什么糖。
“诶这天气怎么这么潮啊…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老板边随口说边拿。
男人的黑短袖也热的湿了大半部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
他走出超市,没有急着离开,门口的台阶上还残留着上一阵雨的水渍——大雨潲进来的,头上有屋顶,所以他毫不在意地坐了下去,撕开烟盒的塑封,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了两下才堪堪燃起来。
雨又开始下大,裹挟着闷热的水汽,在燥热中透过一瞬间的凉爽。
面前是他已经六年没有再回来看过一眼的母校。
没什么大变动,还是那副老样子。
这个时间点学校门口没有人,里面也没有,教学楼里安安静静的,大概在午休。
他吸了一口烟,想到上次在篮球场打球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和学校大门口隔了一条马路,那条马路不宽也不窄,那时候他常常和万故翻墙出来买饮料,万故问他抽不抽烟,他总摆摆手拒绝。
现在?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那点燃的烟,白色的烟灰积了一小段,轻轻一弹就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只能用力的再吸一口,悼念那个曾经的自己,他用手拨弄头发,才发觉已经长到眼睛,他想是该剪头发了。
他就这样一支接着一支的抽,像是有心事,随后在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后。
学校正门旁边的小门出来一个人,大概是老师,看不清楚面容,穿着白色的短裤,鹅黄色的衬衫,打着一把伞,伞面上是碎花,整个人动作小心翼翼的,远远一望,看起来像朵风中摇曳的小雏菊。
他看着那人走过来,没在意,可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又点了一支烟。
郝礼想:抽完这根就走。
因为抽的太多,那人一走过来就被烟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郝礼把烟换到右手最后吸了一口就掐灭,没有再抽,利落的把烟盒收到裤兜里,站起身说了句“抱歉”。
那人本来就没想计较,要继续往前走,等他站起来开口后,直接在原地怔住,连用发圈束好的头发都颤了一下。
然后她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就那一眼,她在原地定住了,连那把伞都跟着一颤,伞沿上的雨珠抖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他本来抬头去看天空——还是铅灰色的,看不出来是几点,察觉到那人的动作,诧异地低头看了眼面前那人的神色,只一下就彻底愣住,手还停留在空中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