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临湖庄园笼罩在一层稀薄的乳白色晨雾中,对岸的枯枝与远山轮廓模糊,像水墨画里淡扫的笔痕。阳光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只有零星的灯,在渐褪的夜影中撑起寥落的光明。
庄园东翼的健身房里,已响起了沉闷而规律的击打声。
贺洺穿着运动套装,汗水浸湿衣料,紧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他对着沙袋出拳,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精准与狠厉。肌肉随动作贲张,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可怕的爆发力。
这不是休闲,是宣泄。
不工作时,唯有这种近乎自虐的体力消耗,才能短暂压制野心延烧的焦灼。
白杨静静立在走廊阴影里。他结束了为期两天的短暂假日,手中平板装着喜讯,但却抵不过他即将汇报的消息。
击打声渐渐放缓,最终停止。只剩贺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里回荡。
白杨又静候片刻,才抬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三下。
“进。”贺洺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比平日更显沉郁。
白杨推门而入。贺洺背对门口,正用白毛巾擦汗,T恤后背湿透,紧贴宽阔的背肌。
“贺总。”白杨站定,隔着安全的距离。
贺洺没回头,仰头灌了几口冰水,喉结滚动间,堪堪够浇熄胸口的躁意:“说。”
白杨上前一步,将平板递到贺洺手边。“非洲分部的掘开式机库已建设完成。另外,”他顿了顿,语速缓了半分,“是关于太太的。”
贺洺什么反应,拿起平板浏览机库照片,只是因运动而稍显松弛的气息渐渐重归冷硬。
“今天早上,太太和温哲先生,在粤添茶楼用早餐。”他的汇报清晰客观,如同播报天气,“与他们同桌的,还有中豫医药的陆青棠父女。”
“偶遇?”贺洺开口,听不出喜怒。
“从现场情况和时间点判断,不排除这个可能。”白杨回答,“他们交谈了约四十分钟,气氛还算平和。”
“平和……”贺洺重复这两个字,冷冷嗤笑,“陆青棠倒是会挑机会,专挑她那傻弟弟回来,她又‘病弱’的时候,演这种温馨的偶遇戏码。”
这组合,怎么看都像精心设计的剧本,充满了虚伪与算计。
“查一下他的背景。”贺洺命令道。
“明白。”白杨颔首。
贺洺将平板扔回给白杨,转身走向力量训练区,拿起哑铃。他需要继续运动,用肌肉酸胀感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温莹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一个明显对她有企图的男人共进早餐?还在温哲陪同下?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
“还有,”白杨看着贺洺绷紧的背部,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他预判中贺洺最不喜欢的部分,“昨天上午,陆青棠曾给太太打过一通电话,时长约三分钟。”
“哐当!”
哑铃重重砸回器械架,金属碰撞声在空旷健身房里格外刺耳。贺洺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几乎无法抑制的黑色风暴。
打电话?
所以今天的“偶遇”或许根本就不是偶遇,而是早有预谋的接近,甚至相约。
被人当傻子愚弄的暴怒席卷了他。他想起温莹昨夜病床上那声模糊的梦呓,想起她对自己永远竖起的冰冷壁垒,想起她面对贺沅时才流露的柔软……而现在,一个陌生的、居心叵测的男人,竟如此轻易地踏足了他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好,很好。”贺洺声音发哑,平静得近乎危险,“看来这位陆总,是打定主意要插手我的家事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白杨,玻璃映出他阴郁的轮廓,与雾散后灰蒙蒙的湖面重叠。温莹是他的妻子,法律上的,名义上的,甚至……曾经一度近乎真实的。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恨意与对抗,她都只能是他的。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恨意与对抗,她都只能是他的。任何试图将她从他轨道上拉开的力量,都必须被碾碎。
“‘南海明珠’那边,加快进度。”贺洺忽然开口,比以往更添了几分狠戾,“告诉严頫,元宵节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在菲律宾清关。”
“是。”白杨应声。他知道,贺洺这是要将个人的怒火,加倍倾泻到商业战场上。
白杨准备离开时,贺洺忽然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妻子那边,孕期还顺利吗?”
白杨明显怔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跟随贺洺多年,深知其性格,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极少过问下属生活。他办公桌上那张妻子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婉的照片,他以为贺洺从未留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