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京城最是热闹。街巷摊贩林立,叫卖声、讨价声混在一处,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兰芝走在街边,心里默默盘算。身上银子不到五两,省着花也撑不了一个月。
她会记账、懂药理、能做女红,还有一身才气,可这些寻常手艺,以一个没有户碟的孤女,想在京城立足太难,更别说攒下家底。
正思忖着,前方街口忽然一阵慌乱。
"有人晕倒了!"
"看着像是急病,别上前碰,小心被讹!"
人群瞬间围拢,层层叠叠,人人观望,没一个敢上前。这年头街头碰瓷讹人的事不少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沈兰芝没多想,快步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个青衫老者,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紊乱,已经没了意识。
她蹲下身,指尖搭上老者腕脉。
脉象细促紊乱,气滞血瘀。突发胸痹,民间说的心口急痛之症。
她脑子里飞快翻那本旧医书,书上只记了病症表象,没有急救针法,也没有临时方剂。
老者气息越来越弱,脸色暗沉得吓人。
沈兰芝咬了咬牙,下意识攥住左手腕,
指尖死死抵在那串乌木手串上。
昨日滴血认亲时刺破的伤口还没长好,一丝温热血丝悄然浸透珠身。
嗡。
珠子在腕上轻轻一震。眼前光影一晃,街市的喧嚷霎时全没了。
再定神时,她站在一处从没见过的地方。
这地方圆不过半亩,头顶没有日头,四下里却亮堂堂的。脚下是平整的黑土,中央一口青石古井,井水清能见底,俯身时能照见人影。井旁立着一座无字木阁楼,门半掩着。
她明明在街头救人,怎么到了这种地方?
她试着走了两步,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只有意识在这里。走到井边掬了一捧水,水入手温润,能闻见一丝甜香。一口饮下,暖意从喉咙直沉到四肢,连日积攒的乏意散了大半。
而等她推开木阁楼的门,脚步顿住了。
一屋子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卷,十之八九是医书,纸页新旧不一,好些册子她连书名都未曾听过。最角落的一格,零零落落码着几卷毒经。
书架尽头还有一扇小门,门上落着铜锁,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手串她戴了十五年,竟不知道里头藏着这么个地方。
顾不得多想,老者还在街头躺着。她快步走到医书架前,指尖飞快划过书脊,抽出一册讲胸痹的卷帙翻开。
急救三针、加减方剂、养护禁忌,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把针法和穴位在心里默念两遍,合上册子,念头刚起。
街市的喧闹猛地涌回耳边。
老者还躺在地上,围观的人一层没散,喘气声比先前更弱了。
沈兰芝定了定神,从随身包袱里摸出针线包,抽出三根缝衣针,用干净帕子细细擦过,认准内关、膻中、足三里三处穴位,手起针落,依次刺入。
三针下去,老者喉咙里咕噜一声,原本又急又浅的喘息,渐渐匀了。
"水。"沈兰芝低声道。
旁边卖茶的小贩赶紧递来一碗温水。沈兰芝接过,借着扶老者饮水的遮挡,指尖抵上手串,心念一动,她扶住老者,将半碗温水缓缓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