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看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帛,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小儿针灸图谱,“萧珩说,“是我在北境军中的军医所绘。他行医四十年,最擅长小儿针。上面标注了每个穴位的进针深度、角度和禁忌,你今晚看一遍,明天够用了。“
沈兰芝拿起绢帛展开,上面用工笔绘着小儿正面、背面、侧面的经络图,每个穴位都用朱砂标注了进针深度和注意事项,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的口诀。
她看得很专注,连萧珩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等她把整卷图谱看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绢帛收好,和衣躺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她进入空间,在藏书阁里找到了小儿针灸的专卷,和萧珩给她的图谱对照着看。空间里时间充裕,她在一个布枕头上反复练习进针的角度和深浅,直到每一针都精准无误。
退出空间的时候,窗外已经泛白。
她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裳,出门的时候,孙妈子刚把小米粥熬好。
“姑娘,今天一定顺顺利利的。“
沈兰芝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嗯。“
第二天的脉诊重考很顺利。
没有赵有德做手脚,五个病人的脉象都真实可辨。沈兰芝一一切脉,辨证准确,连卢大人都微微点头。
下午是最后一关:针灸实操。
考场设在太医院的针灸房,里面摆着五张床,每张床上躺着一个“病人“。考生要根据病人的症状,自行选穴、消毒、进针,由三位考官当场评分。
主考官果然是孙仲平。
他五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和和气气,但沈兰芝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针灸实操,开始,“孙仲平慢条斯理地说,“考生按编号上前,看症取穴。“
前四个考生依次上前,病人分别是腰痛、肩凝、头痛和胃痛,都是常见病症,选穴不难。沈兰芝排在最后一个,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看到病人时,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是个小儿。
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躺在小床上,脸蛋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一直在哭。旁边站着孩子的母亲,满脸焦急。
“这孩子高热三天,不退,“孙仲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沈兰芝,你给他扎针吧。“
沈兰芝没有立刻动手。她先给孩子搭了脉——脉象洪数,指纹紫滞,是典型的外感高热、热极生风之象。孩子已经开始微微抽搐,再拖下去可能会惊厥。
高热惊风,最急的是退热开窍。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穴位。大椎、曲池、合谷退热,人中、十宣开窍——但十宣是十指尖端的奇穴,放血用的,对两岁的孩子来说太痛苦。人中倒是可以,但进针深度必须精准,浅了无效,深了有危险。
“沈兰芝,“孙仲平催促,“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说不会,别耽误了孩子。“
沈兰芝没有理他。
她从针包里取出一根一寸毫针,在灯火上消了毒。然后用左手固定孩子的头部,右手持针,对准人中穴,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两分,轻轻捻转了三下,随即出针。
孩子“哇“地一声大哭,但哭声比刚才响亮了,抽搐也停了。
沈兰芝紧接着取大椎、曲池、合谷三穴,进针极浅,手法极轻,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四针完毕,她又取出一根细三棱针,在孩子耳尖轻轻点了一下,挤出两滴紫黑色的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孩子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呼吸也平稳了。
那位母亲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惊喜地叫出声:“退了!烧退了!“
三位考官面面相觑。孙仲平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另外两位考官已经在点头了。
“人中进针两分,大椎斜刺三分,曲池合谷浅刺五分,耳尖放血退热,“一位老御医捋着胡子说,“取穴精准,手法利落,尤其是人中那一针,快、准、稳,没有十年以上的针上功夫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