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你这丫头比哀家想像的还滑头（第1页）

卢院使来得比沈兰芝预想的快。

她站在慈宁宫偏殿里，听着廊下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步子很稳，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像节拍一样均匀。能走出这种步调的人，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容嬷嬷掀帘子，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青色的官服，头戴乌纱，胸口补子上绣着獬豸，腰间的玉带扣擦得锃亮。

一张脸窄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

“微臣卢启堂，参见太后。“他行了礼，直起身，目光才不紧不慢地落到沈兰芝身上，“太后召微臣来，说有医女要论方？“

“就是她。“太后抬了抬下巴。

卢院使打量了沈兰芝几息，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了一句：“你师从何人？“

“民女没有正式师父，“沈兰芝说，“幼时随母亲学过一些岐黄之术，后来在回春堂坐堂行医，积累了些经验。“

“回春堂。“卢院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赞赏，像是在念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东西，“民间药铺。“

“是。“

“民间药铺出来的医女，“卢院使收回目光，转向太后，声音平稳，“太后，微臣冒昧。太后的脉案是微臣和周院判一同拟的，用的是二陈汤加减，燥湿化痰、理气和中。用药半月，太后凤体已有好转。不知这位医女有何异议？“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点明脉案是他和周院判共同拟定，意思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太医院的集体判断。再说“已有好转“，把病情定性为可控方向正确，言下之意是你一个小医女觉得太医院开错了方，你有什么资格？

沈兰芝没有急着反驳。

她先看向太后，见太后靠在软垫上，神态从容，就像在看一出猴戏。这位老太太召她来不是为了给她撑腰，而是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院使大人，“沈兰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民女敢问一句，太后服药半月，咳喘是减轻了，还是反复了？“

卢院使的眉头微微一动。

太后替他答了：“时好时坏，夜里常常咳醒。“

沈兰芝点了点头，转向卢院使：“院使大人，若是药证相符，不应时好时坏。民女以为，二陈汤本身没有错，但用得太后身上，只治了标，没有治本。“

“哦？“卢院使的语气依然平淡，“你说说，什么是本？“

“痰饮之生，源于脾虚。脾主运化，脾阳不足则水湿不化，聚而成痰，上贮于肺。“沈兰芝说，“二陈汤燥湿化痰，化的是已成的痰，没有解决生痰的根源。太后的脾阳本就亏虚，方中陈皮理气，半夏燥湿，药性偏燥，短期尚可，久服则伤阴耗气。

这就是为什么时好时坏——痰化了一层，脾虚又生一层，生生不息，永远化不完。“

殿里安静了一瞬。

卢院使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恼怒，是一种审视——他开始认真看她了。

“你的意思是，应该健脾温阳？“

“不止健脾。“沈兰芝说，“民女方才请过脉，太后寸脉弱、关脉弦、尺脉细。寸弱是肺气不足，关弦是脾阳亏虚，尺细——是肾阳亦衰。“

她停了一下。

“太后的病，根子不在脾，在肾。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本，肾阳虚衰则不能化水，水寒之气上犯于肺，才是咳喘缠绵不愈的根本原因。“

卢院使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心里重新推演太后的脉案。

太后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容嬷嬷想上前添茶，被她摆了摆手制止了。

“卢院使，“太后开口了，“你觉得她说得对不对？“

卢院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回太后，“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位医女所言……不无道理。微臣的方子，确实侧重化痰，对温补肾阳一环有所疏忽。“

他认了。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直接承认了用药的偏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要么是真心以医道为重，要么是在太后面前以退为进。沈兰芝分不清他是哪一种，但她知道，不管哪一种，她的方子有机会用了。

“那该用什么方？“太后问。

这一次，卢院使没有看沈兰芝，而是自己答道：“苓甘五味姜辛汤加减，温阳化饮。再加白术、党参健脾，附子少量温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