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你这丫头比哀家想像的还滑头（第2页）

沈兰芝微微一怔。

他说的方子，和她方才对太后说的一模一样。

他刚才说“有所疏忽“的时候，心里恐怕已经把这个方子推出来了。

他是太医院院使，行医四十年，不可能想不到温补肾阳这一层。只是太医院开方求稳，宁可见效慢也不敢用附子这类虎狼之药，万一出了问题，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谁都担不起。

所以他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

现在一个民间药铺出来的小医女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顺水推舟认了下来。

姜还是老的辣。

“附子有毒，“沈兰芝忍不住补了一句，“必须先煎一个时辰以上，去其毒性，留其温阳之效。用量宜从小剂量起。加量，不可操之过急。“

卢院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倒是谨慎，“他说，“知道附子的利害。“

“民女在回春堂治过一个寒痹的病人，用了附子后没有先煎，病人舌头发麻、心跳加速，险些出事。“沈兰芝说，“从那以后，民女再不敢大意。“

这不是假话。空间藏书阁里确实有附子中毒的病案记录，她读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附子中的□□不经高温煎煮不会被破坏，入口轻则口舌发麻，重则心律失常、呼吸衰竭。

“嗯。“卢院使点了点头，转向太后，“太后，微臣这就重新拟方。这位医女所言之方，微臣会斟酌用量，请太后过目后再行煎服。“

太后摆了摆手：“去吧。“

卢院使行过礼，退出了殿外。

他走的时候，脚步依然很稳，但沈兰芝注意到他的背比进来时微微弯了一些，倒不是老态，是在思考。

殿里只剩下太后、容嬷嬷和她。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水面上的茶叶，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沈兰芝。“

“沈兰芝。“太后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你今日在哀家面前说的那些话，够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琢磨三天了。“

沈兰芝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民女不知。“

“因为哀家咳了三个月，太医院那帮人开的方子喝了一碗又一碗，好是好一点，但就是断不了根。“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哀家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帮太医看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开的方子四平八稳，吃不好也吃不死。哀家要的是断根，他们给的是熬日子。“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兰芝身上。

“你胆子大，敢当着院使的面说他的方子不对。但哀家看你不只是胆子大，你算准了卢院使会认。“

沈兰芝心头一震。

“他知道自己的方子有问题，只是不敢改。你替他把话说出来，他正好顺着台阶下来。“太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民女……“沈兰芝斟酌了一下，“民女只是想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院使大人是太医院的掌舵人，医理通明，不会因为民女的几句话就改变方子。他若改了，只能是因为他本来就看出问题了。“

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比哀家想象的还滑头，“太后说，“明明算准了每一步，偏偏说得像是无心之举。“

沈兰芝没有否认，也没有再解释。在太后面前装傻充愣是没用的，这位老太太能在后宫坐稳六十多年，什么人心看不透？与其被她看穿，不如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有几分算计，反而显得坦荡。

“行了，“太后摆了摆手，“从今天起，你每隔一天来慈宁宫给哀家请一次脉。其余时间该当值当值，别误了太医院的差事。“

“民女谢太后恩典。“

“别急着谢，“太后闭上眼睛，“哀家的咳嗽要是治不好，治你的罪。“

“民女尽力。“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