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又一个有意思（第2页）

她想了想，觉得两者都有。

示好--他承认了她的判断，把修改后的方子给她过目，是把她当作同行来看待，而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医女。

示威--他改了她的用量。附子从一钱减到八分，看似只是两分的差别，但意思很清楚：方子可以用，但怎么用，太医院说了算。

这是在告诉她，你可以看出问题，但开方用药的权力在太医院手里，你只是一个医女。

沈兰芝把袖子拢了拢，推开医女房的门。

林婉儿坐在床上，一看见她就跳了起来：“沈姐姐！你去了慈宁宫？你跟太后说话了？整个太医院都在传！“

“传什么？“

“传你当着卢院使的面说太医院的方子开错了！“林婉儿瞪大眼睛，“我的天哪沈姐姐，你疯了吧？那是卢院使啊！太医院的院使！你刚入宫第一天就---“

“先煎附子一个时辰，“沈兰芝打断她，走到桌边坐下，“记住了。以后你碰见含附子的方子，一定要先煎一个时辰，不然会出人命。“

林婉儿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沈姐姐，你到底去慈宁宫干什么了？“

沈兰芝没有回答。

她把袖中的药方取出来，在灯下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卢院使改的那两分附子用量，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分附子先煎一个时辰，温肾阳的力度刚好够用，又不至于太过峻猛。

这个老头子，医理确实精。

她把方子折好，放在枕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太医院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灯笼，药香混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沈兰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她在想卢院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太后那双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想宫里那些走路没有声音的宫女和太监。

进宫第一天，她抱上了太后这棵大树。

但大树底下，也不全是阴凉。

同一时间，太医院前院的衙署里，卢院使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面相圆厚，穿着御医的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的是云雁。他叫赵明德（不是赵有德），是太医院资历仅次于卢院使的御医，也是周院判的学生。

“师父，“赵明德给卢院使续了一杯热茶，“您真把方子送给她看了？“

卢院使没有说话，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师父，“赵明德皱了皱眉，“她一个民间来的医女，第一天就敢在太后面前质疑太医院的方子。这种人，不压一压，往后太医院的脸往哪儿搁？“

“方子是她说的没错，“卢院使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老树皮，“但她说得对。“

赵明德愣了一下。

“太后的咳嗽，老夫看了三个月，也不是没有想过温补肾阳的路子。“卢院使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张旧脉案上，“但附子这东西，用好了是救命的药，用不好就是催命的毒。太医院几十号人，谁敢担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