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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夜没咳（第1页）

天还没亮透，林婉儿就扒着她的床沿摇她。

“沈姐姐，醒醒！“

沈兰芝迷迷糊糊睁开眼，帐子是灰麻布的，洗得发白，比兰芝堂那顶青绸帐差远了。林婉儿的脸凑得很近，眼睛亮得吓人，压着嗓子，声音还是抖的。

“太后一夜没咳！“

沈兰芝没吭声。

“容嬷嬷天没亮就派人来传旨了！“林婉儿越说越激动，“说太后喝了新药，安安稳稳睡了一整夜，一声都没咳！卢院使天不亮就往慈宁宫去了，整个太医院都——“

“小点声。“沈兰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别人还睡着呢。“

林婉儿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那可是太后！你给太后看的病，太后好了！“

沈兰芝伸手去拿搭在床尾的衣裳，套上，系腰带。系到一半，手停了停。

“方子是卢院使拟的。“她说，“以后这话别再说了。太后的病是太医院治好的，我就是个送解暑汤的，碰巧多说了两句话。“

林婉儿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她在太医院长大，这些道理不是不懂，就是一时高兴忘了。此刻后背凉飕飕的，才觉出怕来。

“……我知道了。“

沈兰芝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药童们起得早，碾药的碾药，煎药的煎药，细碎的声响混在晨雾里。沈兰芝端着水盆去井边，井水冰得扎手，激得她一哆嗦，人彻底醒了。

她往脸上撩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前院廊下站着几个人。

几个御医，穿着官服，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她一抬头，几个人立刻错开眼，有的看天，有的看地，还有的假装整理衣袖。

沈兰芝低下头，继续洗脸。

水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医女。“

身后有人叫她。沈兰芝转过身，是王御医，昨天遴选针灸时给她打满分的那个中年人，三绺短须，脸上堆着笑。

“王御医。“她微微颔首。

“太后凤体大安，“王御医笑着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沈医女初入宫廷，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御医说笑了。“沈兰芝把水盆往旁边挪了挪，“是卢院使辨证准，我就是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王御医又笑了笑，没接话，背着手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兰芝端着脸盆往回走，迎面碰上周女官。

周女官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看见她，脚步顿了顿：“沈兰芝，今天你去坤宁宫、景仁宫、延禧宫。慈宁宫那边，太后吩咐了，隔天请一次脉，今天正好。“

“是。“

“各宫的主子都不是好伺候的，“周女官的声音干巴巴如晒过的柴火，“说话做事掂量着点。出了岔子，太医院保不了你。“

沈兰芝应了一声。周女官转身走了，灰青色的官服在晨雾里很快没了影。

林婉儿从医女房探出头：“沈姐姐，周女官跟你说什么？“

“说今天的差事。“沈兰芝把脸盆放下，“你呢？“

“我去长春宫和钟粹宫，“林婉儿苦着脸，“容嫔和丽嫔都难伺候。上个月有个医女给容嫔请脉，多说了一句话，被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