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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琴断了一弦(第1页)

沈砚初从花厅回来后,连着两日没有去东跨院。

不是不想去,是每走到月门边,便想起云梨在雨里那句“我自己的身世,我会问活着的人,也会找留下的物”。她把他排在门外,像他曾用旧怨把她排在心外。

第三日清晨,砚台送来药房旧账,说东跨院昨夜借走过一本,今早还回,页角夹着一片梨花。

沈砚初翻开,见云梨用极细的字在旁边另抄了一张疑点:夜药方中有一味川乌,剂量被朱笔改过;守门丫头名册缺一页;顾氏院中当夜却有取热水记录。

她没有写一句怨他的话。可每一个疑点都像在问:你究竟要信旧恨,还是信可查的证据?

沈砚初把纸按在案上,胸口闷得发疼。

“去请从前药房的老账房。”

砚台为难:“少爷,老账房早回乡了。听说眼睛也坏了。”

“那就派人去请。路费加倍。”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惊动夫人。”

砚台应声退下。沈砚初独坐片刻,取出第七章那夜自己誊过的血字。顾氏,夜药,换盏。短短六个字,像六枚钉子,把沈家体面钉得摇摇欲坠。

若林晚照真要嫁祸,为什么不写顾绣仪全名?若她临死仓促,为何针脚又能密密封住里布?若沈母死前抓破床帐,床帐碎布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从前也许出现过,只是他不愿看。恨一个人太久,恨意会替人把不合处磨平。

午后,白姑姑来送药。她把药碗放下便要走,沈砚初叫住她。

“我母亲那张旧琴还在么?”

白姑姑背影一僵。

“少爷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她生前常弹。她走后,琴被收进小佛堂。后来我病重,夫人说琴声伤神,便不许再提。”

白姑姑低声道:“旧物伤心,少爷何必翻。”

沈砚初看着她:“所有人都劝我别翻。可不翻,伤心就能少么?”

白姑姑沉默良久,终究道:“在后罩房阁楼。只是多年未动,弦怕是坏了。”

沈砚初亲自去了阁楼。楼梯窄,灰尘厚,砚台扶着他,一步一惊。阁楼窗小,光从破纸洞里漏进来,照见一张蒙布的琴。

他伸手揭布,灰尘扬起,呛得他咳了许久。琴身乌黑,漆面有细裂,徽位暗淡,第三弦果然断了,残弦蜷在琴尾,像一根枯白的发。

沈砚初抚过断弦,指腹被细丝划出一道浅口。血珠冒出时,他忽然想起幼年冬夜,母亲坐在灯下弹琴,他伏在榻上装睡。

琴声停后,母亲摸他额头,说砚初要好好活,哪怕有一日听见不好的话,也要先留一分给真相。

那时他太小,不懂“留一分”是什么意思。后来母亲死了,他把那一分也烧给了恨。

“少爷,手破了。”砚台忙递帕子。

沈砚初没有接,只盯着琴腹。断弦旁的漆面有一道极细的翘边,像曾被人撬开又匆忙按回去。

“拿灯来。”

灯靠近后,他看见琴尾内侧有一枚小小铜钉,铜色与旧漆几乎融在一起。他用扇柄轻压,琴腹竟传来轻微空响。

白姑姑站在楼梯口,脸色变了:“少爷!”

沈砚初抬眼:“你知道这里有东西?”

白姑姑的嘴唇颤了颤。

他不再等她回答,取出随身小刀,沿翘边慢慢挑开。木片移开后,里面露出一道狭窄信槽。槽中铺着一层旧绢,绢上有压痕,分明曾放过折叠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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