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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在旧信里(第1页)

云梨没有立刻踏进沈宅。她先去了城中周老先生的书斋。陆怀舟已等在那里,衣袖被人扯破一角,医箱却护得好好的。病案签封在案上,蜡印未损。

周老先生看过顾氏亲笔信,又核了陆家师父旧印,神色渐渐凝重。

书斋窗外竹影摇动,云梨坐得端正,逐字听老先生读信。顾绣仪当年病重,并非因林晚照下药,而是沈家内院有人挪用药银、以劣药替良方,事发后又把签名推到林晚照身上。

林晚照为保顾绣仪母子,暂认了经手之责,换沈家护住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女婴二字落下,屋内静得只剩纸页声。云梨没有追问自己是不是那孩子。她先问当年劣药是谁采购,银两流向何处,旧信为何会分成几处藏放。周老先生看她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陆怀舟补出师父病案。病案写得清楚:顾氏惊厥乃旧疾骤发,林晚照送来的药方曾救回一线生机。真正致命的是后来被调换的安神丸,其中缺了主药,多了廉价寒粉。

药盒签封人不是林晚照,而是沈家庶房管事。

云梨想起沈砚庭的账册。庶房管事、旧债补页、防蠹香、黑檀屑,一条条线忽然扣紧。她把这些证据按时序排开,才发现母亲所谓欠命,不过是替顾绣仪背下内院丑事,免得沈家在风口上分崩。

“她为什么肯背?”云梨终于问。周老先生叹息,说信中还有一页。那页纸薄得几乎透明,顾绣仪写道,林晚照曾有恩于她,而沈家愿收留林晚照的女儿,给她一个谢家名分,避开追索身世的人。

云梨低头看自己的手。她从前以为母亲只是柔弱绣娘,被大宅压弯了腰。如今才知母亲曾在雨夜里做过选择:以名声换孩子安稳,以旧债换顾氏母子活命。这样的选择沉重,却不是任人摆布。

陆怀舟轻声说:“你可以不回去。证据交给周先生,也能慢慢翻案。”云梨抬眼,摇头。慢慢翻案意味着沈砚庭仍可转移旧信,沈夫人仍可只认一半,沈砚初仍会被母亲旧死困住。

她不能把最锋利的一刻交给别人。

她请周老先生写下见证文书,又让书童誊副。每一份证据都编号封存,正本由先生留存,副本由陆怀舟带着,云梨只带最关键的亲笔信入沈家。她学会了不把全部性命压在一只袖袋里。

午后雨停,街面潮湿。云梨走过沈宅外长巷,看见墙头梨花被打落不少,枝上却冒出细小青叶。她忽然想起初嫁那夜,自己在雨中被送入这扇门,如今再来,脚步却由自己定。

门房拦她,说放妻书已出,沈家不便再留。云梨取出周老先生的名帖,请门房通传沈夫人、沈砚初、沈砚庭与族中两位长辈。门房迟疑,她便站在门前不动,任来往行人看见。

沈宅最怕体面被人围观。不到一炷香,侧门开了。白姑姑亲自来接,眼中含泪,却只低声说少爷病得厉害。云梨脚步微顿,仍先把信交给她看了一眼:“今日不是探病,是作证。

若我先去西院,沈家又会说我为私情而来。”

白姑姑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去请族老。云梨在前厅等候,手边放着茶,却一口未饮。她不是不渴,而是怕指尖沾了茶水,弄花信上墨迹。

沈砚初最先赶到。他披衣而来,唇色苍白,见到云梨时似有千言,却被她桌上的封信压住。他没有问她为何回来,只问:“证据够吗?”

云梨看着他,心里那道放妻书划开的口子仍疼。可她也看见他眼下青影,看见他手里攥着昨日查来的原票。她点头:“够开口,不够让人抵赖不得。所以你若愿听,就站在我身边听;

若不愿,也请站在厅里听完。”

砚初慢慢走到她身侧,把原票放下。那一瞬间,他们仍不是和好,却像两盏分开的灯,终于照向同一处旧暗。

周老先生要求每个人在证词旁写明亲见、转述或推断。云梨听到这三项,忽然明白母亲当年最缺的便是这样的分明。旁人把传言写成罪,她今日便要把每一句话放回该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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