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试剂管理的实验员是个年轻的beta,看到温度记录之后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邢远的办公室报告了这件事。邢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继续使用。重新合成一批试剂需要至少三周,而s级alpha实验体的基因嵌入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时间窗口不能错过。他让实验员对试剂做了简单的活性检测,确认有效成分没有完全失活,然后就签了字。“温度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他在签字的时候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加强后续监测,出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这句话,后来成了所有事情的转折点。备用基地的实验排期比海岛上更密集。沈墨被重新固定在那张冰冷的实验床上,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抽血的管子排了一整排,电极贴在他的腺体周围,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基因嵌入试剂被推进静脉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灼烧感。之前的几次注射也会有短暂的发热和腺体刺痛,但这一次的热度不一样。不是从注射点往外扩散,而是像有人把一壶沸水直接倒进了他的血管里,沿着静脉一路烧过去,一直烧到后颈的腺体核心。他的后背猛地弓起来,束缚带在金属床架上勒出刺耳的咯吱声。牙齿咬进嘴唇里,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枕头上。实验员赶紧调高了生理监测仪的灵敏度。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率狂飙到一百四,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指标高到超出了一个正常alpha能承受的临界值。信息素浓度曲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猛推了一下,直直地往上窜,然后突然——断了。不是回落,是断了。屏幕上那条代表信息素水平的曲线在最高点处戛然而止,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然后所有生理监测指标开始以不可逆的速度滑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区间。沈墨的身体在实验床上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颤抖。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瞳孔对光反射变得不稳定,虹膜边缘的血丝像是被碾碎的红线一样快速蔓延。他看见头顶的日光灯在晃动——不是灯在晃,是他的大脑正在用一种全新的、不受控制的方式处理视觉信号。白大褂们围上来,手忙脚乱地调整仪器参数。有人在喊“推镇静剂”,有人在对讲机里呼叫邢远。这些声音他都听见了,但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扭曲、带着回声。然后是记忆——那张雾蓝色衬衫的照片,孟雨棠站在窗边的侧脸,那个人在他醉倒后没有走开的深夜,那个人穿白西装站在试衣镜前的样子,那个人在停机坪上被推上直升机时扒住舱门嘶喊的表情。这些画面像被人从相册里一张一张抽出来。在它们被完全抽走之前,他拼尽全力伸出手去想抓住最后一张——那是孟雨棠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在走廊里,壁灯是暖黄色的,他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意味。然后那张照片也消失了。然后一切都消失了。药剂彻底夺走了他的记忆、理智和意识。那些存储在神经元里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所有构成“沈墨”这个人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碾碎、清扫干净,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容器,和一个被激发到极致的alpha本能。沈墨躺在床上的身体突然安静了。颤抖停止了,呼吸平稳了,心跳和血压缓慢地回落到了正常范围内。生理监测仪上的数字一排排恢复了绿色,看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实验后都更稳定。年轻实验员松了口气,低头在平板上记录数据,一边写一边对旁边的同事说“指标正常了”,然后转过身去处理血样。他没有看见沈墨睁开了眼睛。那不再是二十天来躺在实验床上沉默而清醒地盯着天花板的沈墨——那双眼睛是空洞的,瞳孔极度收缩,虹膜里残余的清醒像沉船的残骸一样被暗流吞没。没有焦点,没有任何可辨认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被剥离了一切社会规范之后的攻击本能。束缚带在骤然绷紧后发出第一声撕裂的尖响。钢芯加固的双层束缚带,沈墨用双手硬生生挣断了。金属扣件弹飞在墙壁上砸出一片水泥碎屑。实验员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器械推车,玻璃器皿碎了一地,离心机还在惯性中嗡嗡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