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竹山院子里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已被清晨的露水和竹香覆盖。
谢知许一夜未眠,或者说她只浅浅眯了一个时辰。
左肩伤口在凉气侵袭下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两半合在一起的玉珏。
昨夜那场偷袭,虽然靠陈延布下的机关反杀,还抓了活口,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王甫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润州可能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
“醒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临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昨夜他杀得性起,内力消耗极大,此刻正缓缓调息,周身气息却已稳固。
谢知许应了一声,又说道:“嗯,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柳临风走到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外连绵的竹海。
“陈老将军刚才审完了,那面具人嘴很硬,但陈老将军有的是办法。他们这次来了十二个人,都是黑鲨帮的精锐,奉了王甫的密令,务必取回玉珏,杀我们灭口。若非我们占了地利,昨夜便是死局。”
谢知许重复了一遍道:“十二个人…王甫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看来是真的不怕事情闹大。他既然敢派人出京,就不怕兄长查到他头上?”
柳临风伸出手,虚虚覆在玉珏之上:“他怕,但他更怕这个。有了这块玉珏,加上账册,晋王殿下就有了名正言顺调兵的凭证。王甫现在是骑虎难下,要么现在杀了你,毁了凭证,继续装他的忠臣;要么铤而走险,提前篡位。但无论哪条路,他都要先除掉我们。”
谢知许沉默片刻,忽然将玉珏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细细端详。
龙纹在光线折射下仿佛活了过来,那“渊”字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放下手,转过头,坚定地看向柳临风:“临风,我们不能再等了。”
“昨日我想了一夜。原本兄长的意思是让我来润州避风头,等他布局完成。可现在局势变了,王甫已经知道了我的位置,润州不再安全。而且,一味地躲藏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让他觉得我们好欺。”
她顿了顿,又道:“母妃临终前叮嘱我,这玉珏是用来正名的。兄长在京城顶着压力,我若一直躲在江南,这算什么呢,又算什么晋王的妹妹?这会让天下人觉得晋王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如何能护得住江山?”
柳临风看着她眼中的决心,问道:“你想怎么做?”
谢知许字字铿锵:“回京。不再躲藏,不再迂回,我们走最快的路,直接回汴州去见兄长。把这玉珏亲手交给他,把王甫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的罪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抖出来。”
柳临风为此震撼,随后笑道:“好一个‘不再躲藏’,这倒可以。只是,回京之路千里迢迢,王甫必定在各处设下天罗地网,这一路,怕是步步杀机。”
谢知许说道:“正因为有杀机,他才不会想到我们敢走大路,这叫‘灯下黑’。他肯定以为我们会吓得躲进深山或者改走偏僻小道,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走官道且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插到他眼皮子底下。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进了汴州城,进了兄长的庇护圈。”
这时,陈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染血的帛书,脸色凝重道:“殿下,柳公子,那厮招了。王甫确实已下令封锁通往汴州的各条要道,尤其是水路,盘查极严。但他万万没想到,殿下不仅没逃,反而要往虎口里撞。”
陈廷将帛书递给谢知许,道:“这是那厮身上搜出来的通行令符,虽是黑鲨帮的,但盖着王甫私印。有了它,走水路或许能蒙混过关一阵子。不过老臣建议还是走陆路,虽然辛苦但机动性强。老臣这就去安排,让周福准备两匹最快的马,再备上干粮水袋。”
谢知许接过令符,笑道:“王甫的令符正好拿来对付他自己。陈将军,不必准备太多行囊,轻装简从,越快越好。另外,昨夜那几个活口,麻烦您再安排一次,随漕运快船送京。我们要让王甫知道他费尽心机想抢的东西,已经送到他最恨的人手里了。”
陈延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敬佩:“殿下英明。”
陈廷追随贤妃多年,深知这位公主虽年幼,却颇有其生母之风,行事果决,心思缜密。
柳临风站起身,按了按腰间的铁剑,道:“阿许,这路上有我。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