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我在冷宫忙种田最新章节 > 暖阁(第1页)

暖阁(第1页)

第十二章·暖阁

谢孤澜是在第三天天黑透之后来的。

比约定的日落晚了一个多时辰。楚瑶已经让采薇在院门口来回望了三趟,第三趟回来的时候采薇的眉毛都拧成疙瘩了,嘴里念叨着“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楚瑶没接话,坐在案前慢慢用绒布擦那几只拼好的碗碟,手上动作稳得很,但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谢孤澜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身夜露的潮气,袍摆下缘深了一块,像是踩过湿泥地。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神情没什么异样,进门先朝楚瑶点了一下头,然后反手把门带上了。

“怎么样?”楚瑶把手里的碗放下。

谢孤澜走到案边坐下来,先把沾了泥的鞋脱在门槛外头才把脚收进来。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手指微微发僵,像攥过什么硬的东西攥太久了。

“窗户能开。”他说,“插销确实坏了,从外面用指甲一抬就抬起来了。窄道能走,竹子密,天黑之后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

“炕洞呢?”

“东配殿暖阁的布局和手记上写的一致。炕在南墙根底下,东面是案,西面是柜。炕洞外面盖着一块木板,掀开之后从南面数第三块砖——”他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面前的案面上比了个位置,“是松的。指尖能插进去,往外一抽就出来了。”

楚瑶往前倾了倾身:“底下有东西?”

谢孤澜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包着的物件放在案面上,帕子面上一层灰,他解开的时候灰扑簌簌落在桌面上。帕子里面是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巴掌大小,没有锁扣,盖子和匣身之间嵌合得极紧。

“砖底下有这个。”谢孤澜说,“我抽开砖的时候就看见了。没敢多动,拿帕子包了就出来了。”

楚瑶没有伸手去碰。她先看了那只檀木匣一圈。木纹细密,颜色沉郁,边角处磨得圆润光滑,是被人握过很多次的手感。匣面没有任何纹饰和刻字,素面朝天,干干净净。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匣盖,严丝合缝,推不动。

“盖子嵌住了。”她收回手,“拿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对。砖底下只有它,没有别的。我摸了一下砖缝两侧,是干的,没有新土的痕迹,至少最近半年没人动过那块砖。”

楚瑶把这句话收进脑子里。最近半年没人动过。惠妃虽然住在永和宫,但从来没有翻开过炕洞底下的那块砖。她不知道自己的床底下三寸之遥的地方,放着一只来历不明的檀木匣。

“你打开看过吗?”楚瑶问。

谢孤澜摇头。“帕子包好就带回来了。没开。”

楚瑶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少了一点,两片嘴唇抿着一条线。他确实没打开过。他把东西完整地交到了她手上,原封不动。

她把檀木匣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不重,匣壁薄薄的,里面装的东西不会太多,但分量匀称,像一两页纸或者几片薄玉。她指尖沿着匣盖和匣身之间的嵌缝摸了一圈,发觉盖子不是推的,是抽的——像推拉门的榫槽结构,需要平行滑开。

她把匣子侧过来找滑槽的方向,侧边果然有一条极细的槽线,顺槽线的方向一推,匣盖滑开了三分。停住了。里面卡了什么东西,滑不动了。

楚瑶把匣子凑近烛火,顺着滑开的缝隙往里看。里面确实有一叠纸,泛黄的边缘叠得整整齐齐。卡住盖子的是纸叠的厚度,压得太实了,推开的时候纸层拱起来堵住了滑槽。

“拿刀来。”她说。

采薇从红漆木匣里取了最小那把刮刀递过来。楚瑶接过去,刀尖贴着滑槽边缘探进去,轻轻拨了一下卡住的那一角纸,纸层被挑开了,匣盖顺利滑到底。盖子敞开了之后里面的东西完整地露了出来。

一封信。叠得齐整,纸面泛黄,边角有陈年的折痕。信封上没写字,空白的封面上只有一枚圆形印章,朱红印泥已经褪成了暗赭色,印着一只伏卧的麒麟。

楚瑶把信封从匣子里抽出来。纸的质感粗厚,是竹纸,至少存放了七八十年甚至更久。她翻到背面看封口,封口处贴着一道细长的红签,签上压了火漆。火漆的颜色和碎瓷箱里素问那封信的一样,深褐色,印着同一枚麒麟章。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一封是从碎瓷箱底翻出来的,一封是从永和宫暖阁炕洞里取出来的。同一只麒麟章,同一个时代,同一条线索的两段。

“要拆吗?”采薇小声问了一句。

楚瑶没有回答。她先拿起暖阁那封信搁在掌心里又掂了掂。比素问那封厚一些,里面像装了几页纸。她把信封凑近烛火想透光看看里面,但竹纸太厚了,透不过去。光只在纸面上留下一团暖橘色的圆晕。

“拆。”她下了决定。

刀尖挑开火漆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漆片崩成两半落在案面上。楚瑶把信封口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三页。第一页是信,两页是图。

她先看信。纸上的字迹和龙泉窑碎瓷上那段行书的笔意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这封信的字更工整一些,起笔落笔都带着用力压过的痕迹,像是写的人很郑重地在交代什么。

信不长,开篇没有称谓,直接入题:

“余本越州处州人氏,世居龙泉窑侧。先祖于北宋元丰四年得一古碑,碑文记秦末帝陵方位及秘藏之法。先祖以窑火为蔽,护碑于山中百年。余少时随父进山祭碑,父命余记碑文于心中,不得书于纸上。”

楚瑶的手停了一下。龙泉窑。古碑。秦末帝陵。这封信写的人就是那位老匠人的后代,他“少时随父进山祭碑”,把碑文记在了心里,没有写在纸上。

她继续往下看:

“元符二年,余往中原寻访知音,欲将碑文传与可信之人。辗转三年,终遇一女子,性静心细,精于雕玉,亦通金石古器之辨。余以碑文相告,女子默记于心,归后雕白玉观音一尊、白玉麒麟一只,以玉为载,留碑文于两物之中。”

楚瑶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把信纸放下,转头看向案上那尊无头观音和那只玉麒麟。两件玉器并排放着,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青白光。原来信里说的“女子”就是雕玉的人,她听了碑文之后把它刻在了观音和麒麟身上。观音和麒麟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碑文的两半。

她拿起第二页纸。是图,画的是观音像的背面,标了一排极小的字:“衣纹褶下第三道,从左起第七寸。”她辨认了一下方位,拿起案上那尊无头观音翻到背面,左手手指顺着衣纹从左数到第三道褶,指尖停在一个位置,刚好是楚瑶打磨时注意到的那片比别处光滑的区域。她一直以为那是和麒麟挨着磨出来的,原来不是。那是刻了字之后又被磨平了的痕迹。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