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拧巴了几下,很纳闷:“怎么回事?我们都在一个壳子里?”
没人发现刚刚那个明目张胆,又隐秘的吻。
记录者低声说了句“安静”:“我们本该落到不同的人身上,记忆能不能顺利进展下去,全看我们会不会打破既定的轨迹。但这次我们被锁在这个躯壳身上,无法干涉记忆——”
“这说明,这段记忆重要得堪比锚点,不容篡改。”
什么记忆能重要成这样?兰瑟不禁慎重起来。
刚想仔细观察四周的细节,承载着他们的身躯就猛然起跳,一脑袋撞上面前的光明。
被撞得七荤八素、叽里咕噜地滚回来不久,又甩甩全身,精神起来,雀跃地原地蹦跶了几下,准备再来一次。
兰瑟:“……”好有活力,他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克莱尔头晕目眩,刚想说祖宗能不能别撞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光明中响起:“光辉……光辉。”
“……”兰瑟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居然是光辉之神的记忆?
那声音无奈地道:“不要闹了,现在还没到你降生的时刻,你还没有积蓄足够多的能量——快来坐好,我同你说降生后,你肩负的责任。”
“草,”克莱尔上一秒还晕着,闻言一个激灵警惕起来,“啥责任?该不会又是要爱世人那些吧?”
光辉头点得浑身都跟着滚,兰瑟怀疑现在的光辉是不是就是一个光团子:“我记得,记得!我要去的世界,是阳光明媚,花草鲜妍的!但是它很脆弱,所以我诞生以后,一定要庇佑这个美丽又脆弱的世界!”
“不是……”克莱尔快给跪了,“还真是这套啊?!你们神族搞早教都不换教材的吗?神族现在都快被屠光了,就剩这么一根独苗苗,还教祂无私奉献——能不能先教一下防诈骗意识呢?还有自保小妙招——再不济你给祂讲点落跑新娘之类的故事呢?!好歹鼓励一下遇到伤害,赶紧逃跑吧!”
兰瑟想说的话都被克莱尔抢光了,甚至克莱尔说得比他还情绪充沛,他只能应和了一声。
但紧跟着,他就想起雪勒,想雪勒最初诞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同样期盼着花草鲜妍的世界?
他突然想问,但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并不方便。
而且,即使问了,以雪勒的性格,会回答吗?
恐怕不会。
克莱尔再抓狂,也无法干涉过去。
众人眼看着光辉之神被塞了一通洗脑包,终于结束一天的安排,第二天,相同的情节几乎一致地再次上演。
撞蛋壳、被抓去听课、安睡;换个角度撞蛋壳、听课、安睡。
次数多了,众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古怪的时间循环。
直到某个早上,众人跟随光辉之神睁眼,小胖球却没有立刻充满活力地蹦起来,锲而不舍地拿脑袋撞蛋壳:“……”
“咋、咋回事?”克莱尔在一片沉寂中小心说,“孩子抑郁了?刻板了?缺少丰容了?——诶呦!谁踹我??”
雪勒的笑骂声中,一道声音像复读机一样,一变不变地响起,即使光辉之神此时正安静地躺在蛋壳内:“光辉……光辉。”
“不要闹了。现在还没到你降生的时刻,你还没有继续足够多的能量——快来坐好,我同你说降生后,你肩负的责任。”
“……草,”克莱尔的声音颤巍了起来,“这就有点诡异了啊。”
光团一动不动地躺在蛋壳里,听着熟悉的声音,念着一尘不变的故事。
某一刻,兰瑟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脸颊,润进唇里,是咸的。
光团看着光顶:“这些故事我都听了好几百遍了。”
声音依旧温吞地念着故事。
光团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们,是不是都不在了?”
不然祂怎么听到的总是重复的故事,撞蛋壳撞得眼冒金星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关心一下祂,来来回回,祂都对着一模一样的话兀自对答,这样真的……
“我想出去了。”光团喃喃着说,终于滚了起来。
克莱尔鼻子发酸:“咋命这么苦呢……不降生日子也过得不开心,降生后更倒霉。”
然而过去的光辉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起身后,祂重新坚定又充满力量地说:“放心吧,这片世界,是你们留给我的念想,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它。”
一声嗤笑在兰瑟耳边响起,他听见雪勒低低地骂了句:“愚蠢。”
眼前的光明像卵壳般,被光辉重重撞裂了一道口子,承载着他们的躯壳呱呱坠地。
最开始他们的视野还矮得与身边的小板凳齐平,但很快,风与光一道奔赴而来,将祂的身形迅速从婴儿拉长成华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