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我也不记得了。”
温碧渊的回答不像是说谎,仿佛这些记忆于她而言,真的是空白。
祁沧溟动了动脑袋,将视线挪至屋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姑娘与人交谈时,都不敢直视对方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温碧渊回来以后,只在最开始进门时看了一眼他的状态,之后便再也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
哪怕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哪怕她稍微抬一下头。
“…是。”温碧渊沉默一阵后,坦然承认。
她的长发垂落肩后,遮盖住脖颈处的圆领衣物,隐藏在烛光的阴影处。
祁沧溟在心中暗自猜想:
——或许是长久独居,不与人交流,导致她有些不适应。
温碧渊见他不再继续往下追问,猜想他可能在心中把自己视作久居山间的“隐士”或者“野人”了。
无言,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好在没过多久,温碧渊站起身来,她手中握着几株挑好了的草药,一言不发地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门去。
此时雨势丝毫未减,她撑起那把青色油纸伞,没有提灯,就这样走入夜色。
过了很久,久到祁沧溟在昏沉中渐渐有了睡意,才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温碧渊回来了,挎着一个小竹篮回来的。
她收了伞,先是细心地用手帕将竹篮擦拭干净,又从篮中抽出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上,将竹篮放置于纸张上,这才掀起了竹篮的盖子——里面是精致的食盒和古朴的药罐。
“祁公子,先别睡,”温碧渊轻声唤醒他,随后打开食盒,淡淡的粥香弥漫,“饭后两刻钟再喝汤药。”
清粥的香气再勾人,祁沧溟也被伤痛折磨的难以享用,不过他还是在疼痛中强挤出一抹感激的笑,来回应温碧渊的善意。
没想到温碧渊的专注于食盒,对于祁沧溟,她看都没看一眼,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用调羹在白粥里搅拌几下,盛起一勺喂到祁沧溟的嘴边。
祁沧溟瞪大了双眼,心中猛的一震颤。
温碧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张开嘴,接受了她喂来的粥。
“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明天会更加剧烈,不过别担心,”温碧渊缓缓说道,“暖谷的草药富足,你很快便能恢复。”
温碧渊的话驱散了祁沧溟的忧虑,同时又让他心生疑惑——能从容地做出喂粥这样的举动,可目光却始终落在调羹上。
一碗白粥很快被喂完,温碧渊为他擦了擦嘴,将碗放入食盒内,一起拎走了。
当温碧渊再次踏入房间时,祁沧溟心想:大概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吧。
苦涩的汤药入喉,他也彻底进入睡眠。
—第二天—
果然如温碧渊所言的那般糟糕,哪怕祁沧溟只是一动不动,四肢百骸也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种疼痛不禁让祁沧溟回忆起往昔——
那时,他还是个初入兵营的无名小卒,每日都在极度的疲惫与疼痛中挣扎度过,苦不堪言,时间久了,才慢慢适应下来。
趁着天亮,祁沧溟细细打量起这里的一切:
他所在的这间屋子,应该是一间侧居室,屋里铺设着整洁美观的细墁,屋外则采用了洁净素雅的淌白工艺。
庭院被晨雾笼罩着,位于中央的是一片水池,周围随意铺洒着石子,被一圈青灰色雕花石栏所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