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的中央,有一方精巧的平台,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叶片挂着晶莹的水滴,不知是昨夜的雨珠还是清早的晨露。
对面的那间侧居室,屋顶覆盖着层层青瓦,檐角微微向上翘起,充满生机,墙体呈枣红色,岁月侵蚀使其颜色黯淡下许多,更添加了几分独特的韵味。想必是主人趁着天晴,将支摘窗打开,上方的窗户被支起,正迎接着清晨的阳光。
两座侧居室之间有一扇大门,门后设有门闩,厚重的木质门造型颇为简约,也坚固耐用。
祁沧溟正观察得出神,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夹杂着瓷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响。
是温碧渊,她今日穿着一袭清新淡雅的淡蓝色衣裙,手提昨夜的竹篮进了屋。
“温姑娘,早上好。”祁沧溟打起精神,问候道。
“祁公子早。”温碧渊轻轻颔首回应。
“恐怕要在姑娘这里多叨扰一些时日了。”祁沧溟带着歉意说道。
“这倒无妨,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
“实不相瞒,温姑娘,我与好友相约于暖谷之中,目的是寻找荼蘼花,我不慎失足坠崖,幸得姑娘搭救,祁某感激不尽,如今三天过去,不知我那好友情况如何,实在放心不下,可否麻烦温姑娘帮我留意一下凝雾山底?”说罢,他害怕温碧渊拒绝这冒昧的请求,连忙补充,“姑娘放心,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待我伤好后,必然以重金酬谢。”
祁沧溟心中忐忑,若非是身体不允许,他又怎会轻易麻烦别人。
“我只收诊金,至于你的朋友…”温碧渊停顿,蹙着眉头,像是在回忆,片刻后开口,“也许我在凝雾山见过他。”
“他的情况怎样,是否安好?”祁沧溟闻言,急切与担忧溢于言表,忙不迭问道。
“我遇到的那个人…”温碧渊见他这样,忙舀一口清粥喂到他的口中,没有回答,而是先确认,“靠坐在石块边,身旁散落着黑色裘衣,只穿了白色的里衣。”
人,冷到中度失温时,容易开始产生温度幻觉——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热,也许会看见温暖的火光,然后不自觉撕扯衣物,是一种濒死特征。
“是是是!”凝雾山和焰露山同样是人迹罕至,黑色裘衣也确实是向朝辉穿去凝雾山的,温碧渊所描述之人极有可能是他。
“前日在凝雾山,他严重失温,神志不清,”温碧渊垂眸,拌了拌粥,“我用热水袋给他保温,又喂他喝了些温糖水,等他稍有意识,便背他下了山。”
听完温碧渊的叙述,祁沧溟忘记了追问,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温碧渊出手相救,那么向朝辉真的是性命难保…
想到这里,祁沧溟问道:
“他现在在哪里?”
“医馆。”
“温姑娘,”祁沧溟声音哽咽,“不知该如何报答…”
温碧渊收好了碗,在离开之前同他交代:
“荼蘼花有不错的药用价值,若你有幸寻得,带几枝给我,就作报答。”
祁沧溟连连点头,所有感谢的话都卡在喉咙,使他无法言语。
—第三天—
祁沧溟感觉身体的疼痛已经小于第一天,遵照温碧渊的嘱咐,他试着缓缓起身,慢慢的下地,然后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久违的舒畅。
他轻推开房门,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庭院,才发觉这里远比想象之中大得多。
在正房的一旁,设有一扇通往后院的角门。
蜿蜒的石子路旁种着各类花草,温碧渊身为医者,这些自然不是供人观赏花卉,而是蕴含着药用价值的草药。
后院共建有三间屋子,呈“品”字形排列,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出这三间屋子各自拥有着不同的使命。
左边的屋子里,一排排木制药柜靠墙而立,一组书架上罗列着各样的书本,一张宽大的木桌上摆放着捣药的器具,旁边散落着几片草叶,还有摊开的书籍。
中间的屋子里,在采光最佳的位置开了前后两扇天窗,光照透过天窗洒落的地方,铺着竹编的晾晒席,席上是一些草药,苦涩的药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只是闻闻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最右边的屋子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药味,屋里摆放着陶制药翁,一口显眼的铁锅架在灶台上,角落里一个炉子,还有一些不知作何用途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