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回到洞里,先检查了岩鼴的状態,又用石片把洞內一些还不够平整的地方稍微处理了一下,把地面突出的石块削去一点,角落里多余的石屑清走,顺便把昨天搬进来的几块平石板重新摆了摆位置。
阳光在山体外缓慢移动。
洞口的光线从偏冷的青白色逐渐转暖,斜射进洞口,在洞壁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带。空气里的潮气隨著白天温度升高而散去一些,洞內嘶哑的风声也淡了。
中间他不止一次从洞內往外看。
那一小块覆著落叶的土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嫩芽破土,没有土壤起伏,没有半截嫩绿探出来。
“太心急了。”顾行川苦笑,拍了拍脸,“你又不是种速成菜,才几个小时。”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静下心观察山体结构,记下某些岩层纹路和水跡,同时在心里整理这几天的“知识”——关於生命力、关於这个世界的生態、关於岩鼴、关於那棵不明觉厉的果树。
……
等到他再次因为肚子咕咕叫而出门——大约已经是日头偏西、山谷光线开始渐暗的时候。
顾行川没立刻把目光投向土堆,而是先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顏色比上午略深,云层被夕阳染上一点橘色。山脊边缘有一排树影黑压压站著,像是一圈沉默的守卫。
然后,他低下头。
洞口前那块早上还只是平平的土堆,赫然已经被一截粗壮的枝干撑裂。
一棵树——
一棵比他早上见到的任何一株果树都更高、更粗壮的树——
静静矗立在洞口半侧。
顾行川整个人愣住。
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错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时间流逝。
“……我靠。”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棵树的树干大约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呈深浅交错的灰褐色,纹理密集而流畅,从根部向上延伸,像是大地凝固的肌肉。树干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开始分叉,分成三四根主要枝条,再从这些枝条上延伸出大量细枝,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树冠恰到好处地覆盖在洞口上方,將原本裸露的洞口遮蔽了七八成。若是从远处山脚抬头看,恐怕只会以为山体上多了棵树,很难第一眼就发现树下藏著一个洞穴。
树叶浓密,却並不过分遮挡光线。叶片呈深绿色,边缘略有波纹,背面隱约带一点银灰色。晚风轻轻吹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缝隙,斑驳地洒在洞前空地上。
真正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树上的果实。
一串又一串的淡金色果子掛在枝头,比他白天在溪边见到的果子要大一整圈,形状更饱满,表皮透出一种近乎晶莹的质感。果实外的香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浓郁,却並不刺鼻,反而像被稀释了的蜜香,温柔地铺在空气里。
“这不是『快一点长成正常果树……”顾行川僵在那里,声音微哑,“这是特么开掛长成了一个……超级版。”
他机械地抬起手,在意识里一眼扫过自己的生命值。
【当前生命:9。77】
“没掉。”他反射性地確认,“说明不是以我持续生命为代价强行维持的那种状態。”
这很关键。
如果这棵树是不断从他身上抽生命力作为养料,那即便结得再多,再甜,一旦这条“抽取”链路稳定成某种规则,他迟早会被吸成乾尸。
而现在,生命力数值並没有像之前维持某些状態时那样出现隱性的小幅滑落。相反,因为这一天中陆续吃了几颗果子和一点鱼虾,数值较他刚灌注完时还有所回升。
这说明,树在当前阶段,是一个“已经基本自立”的存在——
只是启动时用了他这把火点了个引子,而且这把火烧得格外旺,所以树长得比正常野生状態强大太多。
“……有点像是,用强行注资的方式,帮一间原本只开小卖部的店,一下子开成了连锁总店。”他咬著牙,努力让自己从惊讶里抽出一丝理智,“只是这间店以后的运营,已经不需要我继续往里砸钱。”
他慢慢走近树干。
近距离看,那种“压迫感”更明显——並不是恐怖意义上的,而是生命力意义上的。整棵树像一个被鼎力灌注过的生命体,自身形成了一个强大而完整的循环系统。
他在树干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