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没有人教它们、没有语言和仪式,那种“献出”的倾向,还是在毛肉兔群体里悄悄发芽。
……
第一次“自愿奉上”的那一晚,就发生在这半个月之后。
那天白天,他和岩鼴折腾了一整天——在洞里扩大了一处侧洞,又对厕所做了一点加固,把化粪池上方的一些鬆土清除掉,防止雨季塌方。
虽然命纹已经不再需要他现阶段继续灌注,但那些工程活仍旧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靠在果树下,脸上和手臂上都是汗渍干了又凝的盐痕。
【当前生命:7。65→7。10】
数字隱约有继续往下走的趋势。
他吃了两颗果子,把状態勉强往上拽了一点,却仍旧觉得胸口那团火有点发空——果子的能量偏柔,適合日常补充,对这种一天高负荷劳作后的“深层疲劳”补得不够。
按理说,这时候吃点肉是最好的。
可这半个月,为了观察命纹效果,他一直刻意没动毛肉兔,肉库存早就见底了。他不想靠运气再去溪里抓什么鱼,那玩意儿风险高,万一翻车,他这点生命值可扛不住。
他靠在树下,正盘算著明天是不是得专门出去打一趟猎,生命丝线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不是岩鼴,是首领兔。
那股波动带著紧绷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决然。
顾行川下意识抬头。
首领兔从毛肉兔群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一刻,树下原本还在啃果皮的几只成年兔齐齐停下,幼崽们下意识往母兔腹下钻,两侧的体型略小的成年兔往外围散开一圈,让出了一条通道。
首领兔沿著那条通道,一步一步走到他和树根之间。
它停下,缓缓伏低身体,下頜贴上土,四肢微微张开,把最脆弱的颈侧露了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但那条生命丝线上,却涌过来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本能的恐惧、不安、悲愴、压抑,还有一层被压在最底部的“认定”:
“你给了我们火;我们给你肉。”
那一刻,顾行川几乎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命纹的效果已经显现出足够明显的收益,让整个族群本能地意识到“赐繁者”的存在。从它们的角度看,族群多出来的幼崽、多活下来的孩子,是他按手的那一刻带来的。
现在,它们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表达“回报”。
首领兔的选择,在群体本能里几乎接近“首领承担责任”的那一套逻辑——最强的个体走到队伍最前面,面对危险;最初被抽取的肉身,也理应来自“主位”。
顾行川喉咙一紧。
他没有立刻动。
刚刚命纹传递完、他们观察半个月繁殖效果、他又累了一天,这些线索在这一瞬间串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链,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群毛肉兔,是真心实意在“献身”。
不是被逼,不是被赶,而是本能地把“被上位吃掉一些个体”纳入了它们新的生態平衡。
“……你们这是把我往神的位置上推啊。”他在心里苦笑。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神。
他会疲惫,会犯错,会算计得失。命纹虽然高效,却也让他几乎半条命搭在首领兔那边。他做这些並不是无偿的救世,而是极其现实的“生產力布局”。
这个现实,让他在那一瞬间没有被感动冲昏头脑。
首领兔伏在那里,等了几秒。
毛肉兔群体的目光从树根下各个角落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