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眼睛在夜色里映著火光,一闪一闪。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紧了一点已经被磨得锋利的石片,又慢慢鬆开。
“这一次,不是你。”他在心里发出一个意念。
不是直接朝首领兔,而是沿著命纹和生命丝线同时发出,让整个族群都能隱约捕捉到“大方向”。
“你是火的承载者。”
“你活著,族群才能多活几次。”
“该走的是別人。”
首领兔微微一震。
那枚命纹在它体內轻轻闪了一下,把他的意图往整个族群的那一层朦朧集体感受里扩了扩。
於是,在它之后,第二只毛肉兔从群体另一头走出来。
这是一只壮实的成年雄兔,毛色近似普通成年,体態匀称,没有明显伤病。
它从首领兔身侧经过,在那一瞬,它们两只兔子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只是简单的肉体接触,却伴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换:其中一边是“承载命纹者”的“转意”,另一边是“被指定者”的“接受”。
雄兔走到他面前,伏下。
动作与首领兔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次,首领兔留在它身后,两只耳朵竖起,眼睛死死盯著他。
群体的眼神也投过来。
那里面的意味很简单——
“这一次,是它。”
“我们认这个。”
“你不要拒绝。”
顾行川闭了闭眼。
他知道,如果他再拒绝,族群会混乱,会不知所措。那枚命纹刚刚在它们群体规则里镶上的一块,会在“给了好处却不收回任何东西”这种不合符的行为下变得不稳定。
久而久之,它们甚至可能不知该如何在“奉上”和“不奉上”之间定规矩。
生態里的某些东西,是要有来有往才能稳定的。
他吐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好。”他低声说。
他把石片握得极紧,指节都发白,手腕略略用力,一刀切过雄兔颈侧最致命的一点。
动作儘可能乾净利落。
血被他迅速压在土里,用预先准备好的大叶盖住,避免气味扩散太远。
毛肉兔群体在那一刻齐齐一颤,几只幼崽忍不住缩到了母兔肚皮下面,耳朵贴得死紧。
首领兔没有转头,它的眼睛一直盯著他这边,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一声“咕”,像是將所有情绪压在这一声里,防止它们溢出来。
那封存在它胸口命纹上的“繁衍意涵”,也在这瞬间一扩一缩。
——“火,有给有收。”
——“肉,有给有收。”
规则在这一刀之下,真正闭合了一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