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和它平时吃饱后发出的满足声完全不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紧绷。
顾行川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只暮脊狼。
后者已经开始显出力竭的端倪。
它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咬下去都要停顿半秒,像是在咬之前掂量一下自己还能不能撑住那一下用力。每扑死一只兔,它伤口的血就会溅出一点,染更多毛成暗色。
它的后腿已经开始明显打滑。
原本应该乾脆利落甩向下一个兔子的身影,在第二次扑跃的时候,脚掌在草地上微微一打滑,身体重心一歪,差点扑空,肩上的伤口因为扭动又被撕裂了一道。
这是一个在死亡边缘硬撑著的猎手。
它像是凭著最后一点本能,“见到能吃的就先咬一口”,同时小心翼翼地与这片陌生的山脚保持某种距离——
它也在防著他。
顾行川咽了咽口水,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敢上前去帮毛肉兔们“打狼”。
不是不想,而是真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和手里的工具,连让这只暮脊狼破个皮都难,更別提在不被反杀的前提下把它打退或打死。
他甚至连一根像样的长矛都没有,只有几块石片、几根削得还算尖的木棍,被他当作未来插地標记点的工具用。
“你要是全盛状態,我现在已经躺地上了。”他在心里对那只狼说。
暮脊狼再扑死了第四只毛肉兔,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喘息声越来越重。
突然,它一个趔趄。
那一瞬间,整个身子像是被抽掉了力气。
它后腿一软,这才勉强用前爪撑住,没当场趴地上。嘴里叼著的那只毛肉兔掉下来,滚到旁边,被一只嚇傻了的小幼崽一头撞上,小幼崽立刻像踩到火堆一样又跳开。
暮脊狼站了几秒,肩膀和肋侧的伤口不断往外滴血。
它抬头看了顾行川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极其复杂的东西翻过去——
有“你是个威胁吗”的判断,有“我还能不能再扑一次”的盘算,也有一点非常微弱的“撑不住了”的无奈。
然后,它背部肌肉彻底松下来。
整只狼像一块被拔掉筋骨的肉,从半蹲状態慢慢倾倒,一侧肩膀先著地,接著是整个侧腹,尾巴最后抖了一下,勉强把脖子挪到一个不那么压著伤口的角度。
它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胸口仍在起伏,眼睛半睁半闭,仍然盯著这片它刚杀过几只兔子的地面,但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毛肉兔群这才真正开始“逃”。
它们像刚被解除定身术一样,四处躥散。大部分往洞口附近、树根、草丛那些它们熟悉的“安全点”钻,少数几只更胆大的成年兔,反而绕著狼的后侧小心翼翼地退,试图把幼崽带到背后。
首领兔仍旧待在果树根那块土台上。
它没有像其它毛肉兔那样立刻跑,而是死死盯著那只倒下的暮脊狼,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命纹在它胸口轻轻颤了一下。
顾行川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枚烙印並不喜欢“族群里有个体被吃掉”,但它比普通毛肉兔多了一层“冷静”,知道为了种群长久,从宏观角度,这几只死掉的个体在那枚命纹的“繁衍曲线”下只是一些波动。
只是,具体到这几个夜晚,他和它都不会把它们当成纯数字。
【当前生命:9。12→9。05】
紧张、站立、肌肉始终绷著,在数值上不断蚕食掉极小的单位。
顾行川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慢慢往前挪了一点。
他有一瞬间想过——趁现在那只暮脊狼动不了,乾脆拿石头砸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