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块上,慢慢平復呼吸。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冒险的事。
他救活了一只天生习惯靠咬死別的生命过日子的东西,还让它身上掛上了自己的生命“標籤”。
“不过换个角度,如果我不救,它死在这里,山脚这片血腥一传出去,说不定明天就来一头更健康的魔狼翻我老底。”他在心里冷静分析,“现在至少这只知道我能给它命。”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公司熬夜写ppt时某位老同事说过的一句半玩笑话——
“有些风险,不是你不碰它就不会碰你。”
此刻,他对这句半玩笑生出了一点別样的认同。
……
暮脊狼恢復得比他想像得慢,也比他想像得快。
慢在——它伤得实在太重,肩膀和肋侧的伤是致命级。哪怕现在生命火被补了一小下,肉体层面的修復也需要时间。特別是后腿的肌肉塌陷,让它即便有力气站起来,也难以立刻恢復原有的爆发力。
快在——高等级生物的底子强。
在他极其克制地用两三缕生命力帮它压过最危险的几道关口之后,暮脊狼自身的修復机制迅速接管了大半工作。
第二天,它可以勉强用前爪撑著身体半坐起来,吃掉他特意拖过去的一只死毛肉兔——这是他权衡后做出的选择:既然它已经杀了几只,那不如乾脆让它先吃,省得尸体在外面腐烂招虫。
第三天,它能一瘸一拐地绕著果树根小圈子走两圈,试探自己现在的爆发力。
顾行川每一次都在不远处看著。
【当前生命:8。55→8。80→9。00】
在这几天里,他没有再给暮脊狼灌注大段生命力,只是偶尔在对方明显因为伤口疼得发抖、动作不受控制时,用极小的一丝生命去“扶一下”,相当於精神层面上的止痛剂。
大部分恢復工作,还是由它自己干。
这段时间里,那条生命丝线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一开始,它紧绷得像隨时要断,带著刺。隨著暮脊狼身体状態一点点好转,那条线的“刺”在某种程度上收敛了一些,锋利感不再那么外放,更像被藏在骨子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翻出来。
暮脊狼对他的敌意一点点往后退,让位给一种介於“本能敬畏”和“试探信任”之间的东西。
它没有像岩鼴那样一开始就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
它更多的时候,只是躺在果树旁边,或者某块略高的石头上,安静地观察这一切——观察山泉、观察洞口、观察毛肉兔和岩鼴,观察他每天做的事。
那种眼神,和普通兽类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真正有“判断”的生物在评估它的新环境。
顾行川虽被盯得有点发毛,却也清楚这其实是好事——
比起一个本能衝动的疯狼,他更愿意面对一个“懂得算帐”的暮脊狼。
……
暮脊狼真正“被纳入”山脚这生態圈的一刻,是在它能稳定行走、不再隨时可能趴下的时候。
那天,它自己从果树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附近。
岩鼴正在洞口石台上懒洋洋地躺著,前爪搭著台阶,眼睛半睁不睁。
暮脊狼停在离石台两三米远的地方。
那距离,恰好是一个“可以隨时反应,也不会立刻被扑到”的空间。
它安静地看了岩鼴一会儿,鼻子抽动了两下。
岩鼴从被窝里被这股凶悍的气味激得一哆嗦,毛立刻炸了半圈,整只圆球似的身体缩成一个更紧的圆,前爪死死抓住石台边缘,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顾行川正好从蓄水池那边舀完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心臟也跟著一紧。
他赶紧把木碗放在一边,往两者之间迈了一步,伸手朝暮脊狼方向摆了摆,同时在心里顺著生命丝线丟出一个清晰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