泞一书自浴池出来之后没有回寝殿,他径直去了巴木的房间。
因泞一书触怒龙颜,入主鎏金殿便得禁足,宫中对这位注定不会得宠的异国皇子不甚在意,拨过来的下人不多。
巴木和福礼都有自己的房间。
泞一书推开门,巴木卧于床上,他艰难支起身体想要行礼,“殿下……”
“太好啦,巴木,你没死呢,”泞一书口吻雀跃,“因为你,陛下看到了本殿的忠心,所以,”
泞一书故作停顿,他扫视巴木逐渐紧张起来的神色,身体稍稍前倾,衣领下滑,唇瓣上扬。
“陛下宠幸了我。”
巴木猛然攥紧拳头,他清楚看见泞一书微微露出的脖颈上残留着暧昧的红痕。
他刚洗过澡,青丝湿漉蜿蜒于胸前,未擦拭干净的水珠沿着衣襟朝下滚落,鲜红的寝衣被泅湿大半。湿意由内往外渗,那股幽冷的香气变得愈发鲜明,好似被浇灌后初绽的花。
花香幽冷,花瓣柔软。
巴木突觉自宫的痛比不得现在所感受到的痛苦之万一,他声音苦涩,“殿下……”
“巴木,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本殿更喜欢你了呢,”泞一书这样讲着,神色却低落下来,“可是巴木,我很害怕。”
“陛下虽宠幸于我,但并未解我禁足,如若再有一份毒药送入这鎏金殿,我不知晓我还能不能再次死里逃生。”
泞一书神色无助,“我待陛下,远远是怕多于爱,唯有巴木你最能让心安,在这宫里我不能失了主动权,否则就是将自己的命往旁人手里送。”
“可眼下我被禁足于鎏金殿,福礼说到底是皇上的人,我可信的只有你。”
巴木涌起的苦涩随着泞一书的话语,被一种病态的甜蜜所吞噬,巴木不知晓自己吞咽下去的究竟是银针,还是糖浆,抑或是银针划破喉咙,错将血当成糖。
“奴能帮殿下做什么?”
“本殿需要朝堂百官和后宫妃嫔的详细信息,尤其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和颇受皇帝宠爱的妃嫔,以及……太后。”
“另,你找机会出宫,盘一间酒楼下来。”
“可是,殿下,我们哪里来钱盘酒楼呢?”
泞一书的目光看向庭院里的金叶子,“鎏金殿里不是有现成的吗?陛下既赐了我鎏金殿,殿中的一切都是我的。”
这未免也太胆大包天!
皇帝的御赐之物,哪怕是块破布,也会被高高供起,因此鎏金鎏金殿殿外那棵纯金打造的古树,迎来送往多年,硬是连叶子都没有少一片。
巴木惊骇,但未抗拒。
他曾听闻,人在过鬼门关时,若是能侥幸活下来,性情会发生大变,他隐隐觉得也许那晚他真的亲手杀死了他的殿下,活下来的是向这人间索命的恶鬼。
可殿下依旧是殿下,巴木认。
巴木后悔吗?
巴木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接月离国国君的命令,亲手杀了他的殿下。
如若有一日泞书濒死,他会先杀掉泞书。
与其惨死在大夏皇宫里,不如惨死在他的手中,他只是愧疚,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