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否认的是,中学时期,长相出众、成绩好又太过骚包情商还算高的男生确实是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徐李宥的桌前总会围着一群同学,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初中同在A(二)班下上课的,有着三年同窗的革命友谊。
很多时候他们会找徐李宥打篮球,每次体育课纪稆都能看见他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还有一些同学会跟徐李宥讨论问题,他们时常因为一道难题有不同的见解,争的面红耳赤,但面红耳赤的多是其他同学,徐李宥则是端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转着笔,半边嘴角往上挑,似笑非笑的。
这个时候纪稆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近几年比较流行少女漫,纪隐会拿她的为数不多零花钱买几本漫刊珍藏在抽屉里——封面是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有些劣质的书,但上面画的人物很好看,眼睛画得又大又亮,发丝层次繁杂又不失美感,光影带着某种工具上色独有的朦胧渐变。
纪稆不经意地翻阅过,书中的男角色普遍都是比较成熟冷漠的。
潜移默化的,他开始效仿,总是皱起一张小脸,加上他断了半颗门牙,为了避免开口看起来太滑稽,就不太爱说话,疏于人际交往,浑身透着厌世与不耐,看起来很像是早熟的小古板。
所以,开学两周他也只是局限于知道徐李宥这号人物,跟对方算是泛泛之交、淡如水的同窗关系。甚至不知道“liyou”究竟是哪几个字。
要具体说他跟徐李宥是从什么时候真正意义上认识的呢?
还得从周测分组制度的开始说起。
学期的伊始,高一A(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新来的老师,叫陈桉,教数学的,有着很典型的理科式长相,头顶光秃秃的,学生们会在私底下没大没小地叫他“秃驴”。
高一的学习任务比较重,为了应对高考与学业水平考试,每一名学生都需要学习九门功课。
这时,绝大部分学生心里已经有了选课方向,不会过度注重自己不会选的科目,时常在那些课上写其他科的作业,老师们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眼。
但语数英作为主科,依旧是重中之重。学校会安排这三门科目的周测,实验班则要多加一门物理。
陈桉新官上任,总是强调要把主科学好,特别是他教的数学,他认为数学是极易拉开距离的一门科目。
他说,语文跟英语的作文不会写可以瞎编,数学不会写,那是想破脑袋都不一定编的出。
为了提升班上学生这三门科目的整体水平,他实行的是小组互助模式,即按周测成绩分组,同桌二人为一小组,互相扶持对方薄弱的科目——像众多烂俗校园剧一样,这种措施往往容易小组出情侣。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陈桉安排的是女生跟女生一组,男生跟男生一组,并且为了将早恋这一行为扼杀在摇篮里,他在开学的第一课就反复强调,严令禁止。
如果说偏科是一种罪。
那作为严重偏科的文科战神,纪稆早已罪无可恕。
他周测数学成绩时常垫底,所以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他们的班主任陈老师给予的特殊待遇——被叫去办公室挨了他的一顿狠批,讲课时,陈老师会第一个叫他上黑板解题。
在陈桉“高中数学能难到哪里去”“你就是不用心!”“永远不要装作自己很努力的样子成绩骗不了人”之类恨铁不成钢、迂腐的批驳中,纪稆总是被勒令站到讲台旁边听课,成为了数学课上挂在讲台上下不来的常客。
那时纪稆很想反驳,我文科成绩很好啊,你就是一个思想迂腐的地中海老头,你懂什么?
但他说话一激动就会露出缺掉的半颗门牙,看起来实在招笑——因为纪隐总是笑他那个样子长得傻,就很识相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讲台上太丢脸了,他的脸总是会忍不住地泛红。
而他的对照组徐李宥,则是理科成绩好的一塌糊涂,文科也是一塌糊涂。
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偏科战神相逢罪孽滔天——
一个是数学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一个是语文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
他俩凑一块时常能替其他偏科的同学集中不少火力,也被称作A(二)班的至尊门面背锅侠。
不过那是不久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他们俩是各自不擅长科目的倒数第一,才刚刚因小组制成为同桌。
坞城的天气总是很奇怪,正值九月中旬,夏日早已过去,秋老虎依旧盘踞不肯离去,空气里裹挟着一股顽固、无法抑制的燥热。
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哪怕是坐着不动,额头上的汗珠还是止不住的流下。
纪稆喝了口水,550ml的透明水瓶很快就见了底,他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徐李宥坐在里面。
两人从做同桌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一个上午,还没说过一句话。
纪稆放下水杯,继续做题。签字笔在写完最后一道算数题堪堪而停,白皙的指尖托起笔转了一圈,他将笔合上。
“喂,”身边传来一句话,不大不小,只用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中学时期少年的清脆,“你步骤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