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稆朝身侧看过去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李宥在看他写题。
纪稆写完算数题没有检查的习惯,只是享受写题的过程——能够用工整的字迹把空白的纸张填满,成就感十足。
听到徐李宥这样说,纪稆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软塌塌的手臂摊在桌面上,像开水烫过揉成长条的面条,跟算数题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左看右看也没能瞧出什么端倪,摊成长条的手臂蜷了起来,纪稆将算数本朝徐李宥的方向推了推,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一行字,将笔、草稿纸递过去。
——哪里写错了?
纪稆有着一手好字,刚劲有力潇洒帅气。
因为写字很用力,他的右手中指抵住笔的部位总是泛着红,旧茧上加新茧,反反复复。
他的新同桌勾了勾唇,拿起那只笔转了一圈,黑色的笔在他的手中泛出柔和的光泽,衬得那手指修长而白皙。
然后在纪稆帅气潇洒的字体后面写下一段歪七扭八的字:骗你的。
后面还画了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纪稆:……
这真的是一个顽皮的坏孩子。
他瘪起嘴,脸上多余的肉微微鼓起,将过界的练习册、草稿纸拿回来,目光落在徐李宥手中的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对方最好识相还给他。
毕竟,相比较于正在读高三每周有十块钱零花钱的纪隐,纪稆的零花钱每周只有三块钱——他小学已经换完牙了,纪隐说人的一生只能换一次牙,好好保护牙齿,但很不幸的是纪稆摔倒磕到了牙,碎掉了一半,需要攒钱补牙。
囊中羞涩,他只有一支笔。
但徐李宥像是没看见他眼神里的暗示,漆黑的眼珠转了一下,笑得很是恶劣:“你是哑巴吗?你说句话我就给你。”
纪稆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咬唇,蹙起眉头,思考该怎么应对新同桌突如其来的发难。
但他太过单纯,纪隐没教过他跟闹矛盾该怎么处理。他绝大部分闹矛盾的对象也只有一个——还是纪隐,姐弟二人闹矛盾的开始总是他不理纪隐,最后又是他闹着要跟她说话。
可是他跟新同桌也没有什么交集,他如果不理他,那只笔或许就会躺在对方的文具盒里。
纪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笔,觉得一切都乱套了,一时间有些愤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这样恶劣。
见纪稆的模样太过较真,徐李宥也没有要逗他的心思,把笔还给他,语气柔和诚恳了不少:“好嘛,我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开口介绍一下自己。”
“咱做同桌的,以后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不好意思就算了。”
失而复得,纪稆很是珍惜地抚摸着自己的笔,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没个影儿。
在母亲跟纪隐的教育下,他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没什么脾气,想了想,新同桌这个人虽然很顽皮,但说的话很有道理。
介绍自己是需要开口说话的。
他的嘴巴动了动,动作幅度很小地开口,尽量没有暴露自己的牙齿:“我叫纪稆。”
因为咬齿没有太用力,声音几乎几不可闻。
但徐李宥不是一般人,他听力特别好,动了动耳朵,听到了他口齿不清的发音。
纪律吗?
徐李宥微微皱起眉。
纪稆习惯了其他人听见自己名字的反应。
跟人打交道好麻烦呀。
他撇下嘴,叹了口气,拿起草稿纸在上面的一个小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桌沿的交界线,递给徐李宥看。
——纪稆。
徐李宥皱着眉看了眼,状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稆啊。”
徐李宥拿起自己的笔在那个草稿纸上面笔走龙蛇地胡乱画一通,占据大部分面积。
——我叫徐李宥,同桌,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