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刺激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学生们迎来了短暂的寒假。
高一放假放得早,高三基本上都是除夕当天放假,初六就要回学校。
正值凛冬,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冻,一到假期,不用早起,纪稆开始犯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像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卧室里写作业。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写数学作业,除了学校布置的九本寒假作业,徐李宥还给他布置了许多练习题——都是A4纸打印出来的,用订书针装订好,差不多有两本寒假作业堆叠起来那么厚。
江柔不在家是常态,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干很多的事,纪稆时常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掐着手指数日子。
他们放假比高三要早很多天,一月二十日放假,二月十九日开学,月底过春节需要腾出几天时间给亲朋好友拜年——亲戚倒是有几个的,朋友的话,好像就徐李宥一个,纪稆目前还不知道徐李宥住哪里,在离校的时候他没好意思问,四舍五入忽略不计。
拜年肯定要拜个几天吧,今儿去你家吃饭,明儿去他家吃饭,后几天又都来他家吃饭,你来我往的。
纪稆左思右想,最后动了动笔,低头看着空白的作业,气馁地放下了笔。
自己只有右手可以写作业,终是寡不敌众。
纪稆顿感挫败地趴在桌上,伸手掩面,挺直的背像被压弯的水稻,晃悠着小腿,心道,徐李宥给自己布作业也就算了,学校欺手太甚,左算右算都没有满一个月的寒假,竟敢要求他写九本寒假作业,太蛮不讲理了!
晃悠着,晃悠着,他再次将掩面的手拿开,摊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布满了计算公式,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春节也就到了。
今年过年不同于以往,在除夕过后,江柔带着他跟纪隐回了一趟老家。
他们的老家在坞城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
这会儿的坞城还是一座很割裂的城市,市中心商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总是烟火喧嚣。
它的的确确似烟火那般。
烟火在天空炸开的时候,越是往外围的地方延伸,星火越是暗淡,越先凋敝。
在坞城边缘的小乡村,总是很落后,像是与世隔绝,被困在了旧时代,同在一片天地,两种大不相同的光景隔了漫长的距离,遥遥相望,又互不干扰。
纪稆很少回老家。
印象里只有两次,一次是三年前,不过那段时光回忆起来貌似不大愉快。有时对待不愉快的记忆,很多人会下意识地选择遗忘,纪稆也不例外。因此,他唯一的记忆只局限在有这么一段回老家的经历。
第二次便是现在,通往老家的路是一条望不到头、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的两边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像是盘古在开天辟地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给了山一斧子。
山的中间被劈裂,也就有了一条路。
但每逢雨季,没什么防护措施,总会有山体滑坡,路很容易被泥土掩埋。
这会儿还是冬天,纪稆看到的更多是雪,但白色的雪并不能完全遮盖住横截面上裸露的黄土,截面的顶部有着几排树,树毫不含蓄地向外人展露自己的像密网一般盘根交错的根系。
黄土的颜色大不相同,靠近树根的偏褐色,有的却是崭新的土黄色。
载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车是辆三轮车。一摇一晃的。
它的车身刷有红色的油漆,不大好闻,没有后棚,四面敞风,上面也没有座位,只能蹲着。
江柔坐在司机大爷的旁边跟他聊天,纪隐跟他一样蹲在后车厢,她面不改色地拿着本子记单词。
纪稆趴在冰凉的铁栏上,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压在羽绒服上,沿途的寒风毫无阻拦地席卷过来,刮在脸上像是一千万根细针扎着,刺痛着面部神经。
思绪随着车身晃动。
这一晃,晃到几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