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骑着自行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脸还是烫。我骑得飞快,差点撞上一个遛狗的大爷,大爷骂了句"小兔崽子赶着投胎啊",我说"对不起大爷"。然后继续骑,嘴角压都压不住。
到家了。我奶奶在客厅择菜,看见我进门愣了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
"运动了。"
"运动也不至于红成这样,跟猴屁股似的。"
我没理她,进房间把门关上,书包一扔,躺床上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宋闻回了。就一个字:嘿。
我盯着那个"嘿"字看了五分钟。然后打了"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们训练",打完删了。打"你吃饭了吗",又删了。打"你晚上干嘛",还是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啊"。
发完我就后悔了。谢谢什么?谢谢他来看我打球?谢谢他加我微信?这他妈什么搭讪水平,小学三年级都不这么聊了。我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大概三十秒,震了。
"谢我什么?"他回的。
我想了半天,回:"谢你的水,上次那瓶。"
"一瓶水而已,你这也太客气了。"
"那下次请你喝东西。"
发出去我就想抽自己。操,什么"下次请你喝东西",跟老同学叙旧似的。但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开始输入,又停了。最后发过来一个"好啊"。
我拿枕头闷住自己的脸,闷了整整一分钟。
后来我们聊起来了。从"你排球练多久了"到"你初中哪个学校的",从"你喜欢什么电影"到"你家住哪个方向"。他回消息不快不慢的,每条隔一两分钟,不长不短,刚好让我能接上。我问"你话怎么这么多",他说"我话多吗?我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我说"那你怎么跟我聊这么多",他说"因为是你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心跳隔着屏幕震。
那天晚上我奶奶喊我吃饭,我端着碗回来,发现宋闻发了条新消息:"你吃饭了吗?"我说"正在吃"。他说"吃的啥"。我说"红烧肉"。他说"我也想吃"。我说"那你来我家"。发完我又想抽自己。但他回得很快:"地址发我,马上到。"然后又跟了个"开玩笑的"。
我笑了,碗差点没端住。我奶奶问"你笑啥",我说"同学发的笑话"。我奶奶说"什么笑话笑成这样",我说"你不懂"。
晚上十一点半,他说"我睡了,你也早点睡"。我说"嗯,晚安"。他说"晚安,陶屿澈"。我盯着我的名字出现在他对话框里,就那么看着。然后切出去,把他备注改成"宋闻????"。又觉得太明显了,改回"宋闻"。又改回来了。最后没改,就那么放着。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户外边有月亮,挺亮的,照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上。我伸手比了一下那个裂缝的长度,大概有我胳膊那么长。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白衬衫,卷起来的袖子,低头笑的时候的酒窝。
我他妈真完了。
但完了就完了吧。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