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好一会儿没动。脑子里空空荡荡的,那些碎片拼不回来,但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刘玉山来过。我知道他拍了视频。我知道我在昏迷的时候被迫说了那些话。
但最让我喉咙发紧的还不是这个。
我慢慢地把衣服穿好了。灰衣服套上去的时候布料蹭过大腿根的伤处,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把扣子扣好,把被子重新铺平,把床单上那片痕迹用被角遮住了。做完这些我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坐着。
我的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条光。脑子里开始回放一些碎片,但回放不出来完整的画面。我只记得刘玉山在拍,记得他在说"看镜头",记得我的嘴在动。然后有一个声音,从手机里放出来的,透过电流的滋滋声传进耳朵里。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很短,七八个字。
"陶屿澈恶心,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那声音我认得。沙哑的,带一点鼻音,尾调微微往上扬——是宋闻的声音。
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被钉住了。然后镜头晃了一下,那个声音被掐断了,刘玉山说了句什么我也忘了。但那句话留在我脑子里了,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扎进脑子深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宋闻不可能说那种话。他被逼的,被掐着脖子录的,他咽气之前那些录音里全是血和压迫。但那个声音是真的,是他的声带振动出来的音波,是他的口型发出来的那几个词。它真实地存在过,真实地被录进了那个手机里,又真实地在我半昏迷的状态下被放出来过一遍。
"恶——心——"那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响着,一字一顿的,带着电流的兹拉声。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了。额头抵着膝盖骨,眼眶酸得厉害但我没哭。眼泪干了,哭不出来了。我在膝盖上把自己的脸埋了很久,久到通风口上面那根灯管闪了一下,刺刺啦。
我他妈知道那是假的。我他妈知道。
但那个声音实在太像他了。就是他在我耳边说"别怕"的那个嗓子,说"我好像喜欢你"的那个声带,说"我会等你"的那口气。
那个嗓子里出来的话是"恶心"。
我攥着被子的手在抖。抖了很久。然后我松开了,把被子盖回身上,躺下来了。面朝上盯着天花板。
"假的。"我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假的。被逼的。不是他说的。"
我说了三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的嘴唇在抖,但我把那股抖压下去了。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块还没长好的旧伤。血又渗出来了,温热的沿着指缝往下淌。
"我不信。"我说。
通风口外面的机器嗡嗡地响。隔壁那面墙后面安安静静的,宋闻不知道在不在。
我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干得发涩。然后闭上眼了。
假的。不信。
真的不信…我盯着模糊的天花板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