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号。
我在宋闻那张床边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圆脸教官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那儿,也没说什么,放下两碗粥就走了。我端着粥把宋闻叫醒了,他喝了两口又睡过去了。我不敢离开太久,中间去隔壁上了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了。
上午半天他一直在睡。后背的那些伤开始结痂了,暗红色的薄皮覆在每道印子上,边缘微微收紧。有几道破皮比较深的地方渗出来的血凝成了黑褐色的硬块,混在痂皮里面。我接了一碗水,用指头蘸了,轻轻地点在那些破了皮的位置上,他的后背被凉水碰到的时候会微微抽一下,但没醒。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了。不是圆脸教官,是刘玉山本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沿上,他的手搭在宋闻的肩膀上。刘玉山看了我一眼,那个笑又在嘴角挂上了。
"你来一下。"他对我说的。
我站起来。宋闻在睡梦中感觉到我的手离开了他肩膀,眉头皱了一下,嘴里的气声变了调子。我弯下腰凑近他耳朵,说了句"我马上回来"。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我跟着刘玉山走到走廊里。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那个笑还挂着。
"你这两天挺老实的。"他说。
我没说话。
"你老实了,他就少受点罪。"他往宋闻那间屋子的方向努了一下嘴,"这个是公平的。你一天不老实,他就替你扛一天。你想好了。"
他走了。皮鞋声咔咔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照在头顶白花花的。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宋闻那间屋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半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后背的伤牵着他整条脊椎,他撑到一半就趴回去了,喘了几口气。
"他去哪儿了?"他问我。
"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比昨天清亮了一些,血丝退了点,瞳孔对焦也快了。他在我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腕,腕骨那圈淤痕已经淡了,泛着黄绿色的边。他的拇指在那圈痕迹上慢慢摩了一圈。
"他没动你吧?"
"没有。"
"你骗我。"
"没骗你。"我说,"今天没有。"
"今天没有"那三个字出来之后他的拇指停住了。他抬眼看着我,嘴抿了一下,那条抿着的线在嘴角边上折了一下又松开了。"陶屿澈。"
"嗯。"
"你别替我扛。"
"我不扛。"
"你扛了。"他说,拇指又动了一下,沿着我腕骨的边缘慢慢划,"你手腕上的印子比上次深了。"
我把手抽回来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掌面朝下扣着。"你背上的印子比我深。"
他没再说话。他趴回去,脸侧着对着我,眼睛半阖着。过一会儿他呼吸又慢慢沉了。
傍晚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