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怎么能离开牧羊人?没有牧羊人引领和保护的羔羊,只会迷失在荒野。我是您的羔羊啊,西里尔。您不能,也不该丢下我。这个念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傍晚,该隐再次端着晚餐来到西里尔的房间。他的眼睛还带着一点红肿,像是哭过,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西里尔看到他,招手让他过来。“该隐,来。”该隐默默地走过去。西里尔看着他低垂的小脑袋,心中微软。他伸出手,再次将这个瘦小的孩子轻轻揽入怀中。男孩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向他怀里靠了靠。“我已经跟负责杂役的执事说好了。”西里尔柔声说,手指梳理着男孩的头发,“等我离开后,会安排你去藏书楼。那里工作清闲,你可以学着认字,还能领到一份小小的工资。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是个好孩子,该隐。”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该隐偷偷地将脸埋进西里尔垂落胸前的银发里。那清冽微冷的香气瞬间充盈了他的呼吸。他深深地吸了几口,仿佛要将这气息烙印在肺腑。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不再是之前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仰起小脸,嘴巴一扁,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积蓄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哇——!!!”毫无预兆地,他放声大哭起来:“带我走!神父!求求您了!带我走!我不要去藏书楼!我不要工资!我只要跟着您!带我走——!!”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西里尔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这孩子反应如此激烈。他试图安抚,弯下腰,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水:“听着,该隐,冷静点。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偏僻,条件可能比这里差很多。那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很孤单,也很艰苦……”“我不管!我只要您!”该隐哭喊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抓住西里尔神父袍的衣角,“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只要您!”“好了,该隐,不要闹了。”西里尔有些无奈,也有些头疼。他不能心软,带走一个孩子绝非易事,而且……他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隐藏着危险。他试图用更现实,甚至略带恐吓的理由说服他。“而且,”西里尔压低了些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或许没有告诉你……我与一个……不太好的存在,有过约定。它可能……不太喜欢别人离我太近。跟着我,说不定会有危险。”他本意是想用恶魔的故事吓退这孩子。毕竟,对普通人来说,与恶魔牵扯上关系,是极其可怕的事情。然而,这话听在该隐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西里尔语气里那一丝厌恶,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在厌恶我。他觉得我是不太好的存在。他觉得我危险。那嚎啕的哭声戛然而止,该隐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深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西里尔被他眼中那浓烈的悲伤刺痛了一下,以为自己说得太重了。“该隐……”该隐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那小手缓缓垂下,他最后看了西里尔一眼,他转过身,沉默地走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西里尔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沉甸甸的。他伤害了一个孩子纯真的依赖。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坐回椅中。该隐没有回厨房,也没有去任何有人烟的地方。他像个游魂一样,再次飘到了教堂后方的白玫瑰园。夜色渐浓,月光惨淡。洁白的玫瑰在黑暗中静默地绽放。他径直走到那株埋葬着他右手的玫瑰丛下。在那一片皎洁如雪的白玫瑰中,突兀地、桀骜地,挺立着一朵殷红如血的玫瑰。它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饱满丰润,红得惊心动魄,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与周围素雅的白形成极其刺眼而妖异的对比。夜露凝结在丝绒般的花瓣上,像美人垂泪,更添几分凄艳。该隐走过去,轻轻抚上那血红的花瓣。触感冰凉柔滑。他用指尖揉弄着花瓣,按压着那娇嫩的花蕊。花蕊颤动,沾染的夜露打湿了他的手指,留下微凉的湿意。他凝视着这朵红玫瑰,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翻涌的、无法诉说的爱欲、焦灼、委屈和暴戾。“气死我了……”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气死我了!”下一瞬,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朵红玫瑰的花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