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杉从K区那道门晃出来,拐过几组散台,朝角落里那圈卡座踱过去。
离着还有几步,朋友的声音就从前头飘过来了,穿透音乐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热闹劲儿。
“……我赌十分钟,最多十分钟,他肯定灰头土脸地回来。”
“我赌五分钟,他连话都搭不上。”
“我赌成不了。”女孩的声音懒洋洋的。
林以杉走近时,正好听见最后这句。他脚步一停,垂下眼看她。
女孩仰着脸,夹着烟的手冲他扬了扬:“回来了?怎么样?”
林以杉没接话。他绕过她,往沙发里一陷。
三人六只眼睛殷切地钉在他脸上。
“少卖关子!到底成了没?”
林以杉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偏偏不说话。浓妆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地笑了:“成了。”
“我去!”唇钉男惊呼。
女孩把烟按灭,身子往他那边倾过去:“说说看!怎么撩上的?那位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多少人想勾搭,排队都排到城外头去了,他正眼都不带看一下的。”
林以杉似笑非笑,抬起手,用拇指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什么。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主动给的号码。”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音乐声和灯光仿佛顿时消失,只剩三张脸齐齐愣住。
“……操。”灰发男如遭雷劈,往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真的假的?”
“不信?”林以杉满不在乎地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亲口告诉你?”
“别别别。”灰发男手摆得像扇风,“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又忍不住问:“所以你……约到了?”
林以杉不置可否,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你猜。”
“我猜你个头!”
浓妆女孩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颤,烟灰落了一沙发。笑够了才直起身,拿手指戳着他:“林以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看着老老实实的,结果闷声干大事!”
林以杉闻言,微微挑眉,脸上的笑意懒散。
他没告诉这几个人:赌约只是顺水推舟。从方顷进门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他预计的轨道上走。他脑子里早已经过完了整套流程,连退路都备了两条。
除了最后那个吻。
那是临时起意。本来只打算拿了号码就走,漂漂亮亮、体体面面。
可那人靠在沙发里,眼底还残留着玩味,像在说“哪来的小子这么不识好歹”。他看着那凌厉而疏离的眉眼,不知怎么就凑了上去。
亲到的时候,方顷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坐着,像任由一只冒失的蝴蝶落在手背上。
林以杉想起那触感:温热、干燥,混着他带着体温的、独特的气息,指尖又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哎哟喂!”灰发男突然怪叫一声,一巴掌拍在唇钉男大腿上,“你们看他那表情!那是什么表情?心思早飘到人家床上了吧!”
唇钉男嗷的一声跳起来,揉着大腿反手就要打回去,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浓妆女孩笑得直拍茶几:“行了行了,你俩幼不幼稚!”
闹够了,灰发男才整理着头发坐回来,脑袋乱得像鸡窝,冲林以杉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闹了——你明天干嘛去?”
林以杉抬眸:“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灰发男说,把刘海往旁边拨,“我爸明天约了人吃饭,让我跟着去,无聊死了。你要是有空,晚上出来喝酒。”
“再说吧。”林以杉站起身,理了理卫衣下摆,“我先走了。”
“这么早?才十一点。”
“困了。”林以杉随口应了句,冲他们摆摆手,手指在空中划了道懒随性的弧线,“你们接着玩。”
他从卡座里出来,朝门口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唇钉男的声音,穿透音乐声飘过来:“他困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然后是浓妆女孩的笑声,被音乐声盖住听不清,只剩下隐约的、银铃似的碎片。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