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比酒吧里冷得多,初秋的风裹着若有若无的雨腥味,从巷口灌进来。林以杉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卫衣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缕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
沿着巷子往外走,他的脚步不快,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声响。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他隔着布料摸了摸,想起那条还没来得及备注的号码。
他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方顷sleeping”,按下确认后自己倒先笑了——比方才在朋友间的真切得多。
他盯着短信页面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他想,等那人“有心情”的时候再说。
夜风灌进袖口,有点凉。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站在巷口等红灯,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方顷,方氏长子。白手起家创立映海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也才三十岁,已经是缜城商圈没人敢小看的人物。
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和照片一抓一大把,永远是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像刀锋。
可刚才在卡座里,他靠在那儿,离自己最多半臂距离。肩宽腰细,姿态慵懒,领口敞露出锁骨……
大方得过分,却又吝啬得只给这么一小片,神色淡得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跟照片里那个雷厉风行的方总,简直判若两人。
林以杉想着,嘴角又忍不住扬起。
绿灯亮了。他迈步走过斑马线,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汽水的泡沫一样往上浮。
等那人打电话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语气?还是那种低沉的、懒懒的声音吗?他刚才没躲,是因为对谁都一样,还是……
他脚步微顿,把那鼓动的气泡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那人今天没心情,改天约出来,睡一觉,完事儿。他林以杉又不是没睡过这款,只不过这次目标稍微难搞了点而已。
睡完了,就翻篇了。
他眯了眯眼,心想:不过在那之前,稍微期待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就睡一觉的事儿。
——
翌日清晨,七点五十分。
车停在映海集团楼下。皮鞋刚踏上地面,门童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方总早。”
方顷“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旋转门。前台的两个姑娘瞬间站直了,齐齐问好。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掠过前台落向电梯间。
二十八楼。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秘书程微已经候在门外,一身灰色西装剪裁利落,怀里抱着平板电脑。
见老板出来,她立刻快步跟上,语速平稳:“方总,九点会议材料齐了,技术部说标书初稿需要两周。”
方顷脚步不停,走进办公室,脱下大衣:“告诉他们,只给十天。做不完让位。”
程微飞快在平板上记录,犹豫了一下:“几位股东已经到了,王董说……您最近太辛苦,项目出来又得熬。”
“辛苦?”方顷唇角牵起一点淡得几乎没有的弧度,“没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来得‘辛苦’。”
程微识趣地没接话,转身去准备会议。
方顷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文件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缜江新城的项目体量太大,谁都想分一杯羹。映海在缜城做得再大,也是白手起家,根基比不得那些几十年的老字号。
这场仗不好打,但他从不怕不好打。
鼻尖萦绕着文件纸页特有的油墨味,可这味道之下,昨夜的记忆却顽固地浮上来——青年靠近时,发梢颈间残留的绿叶花香,清冽又生机勃勃,几乎要穿透这严肃刻板的空气,在神经末梢生根发芽。
啧。
上午九点,会议室。
投影仪上亮着缜江新城的规划图。市场部经理汇报完毕,小心翼翼地看向方顷。
方顷没看他,目光落在手边的数据上。
漫长的两秒钟过后,他终于抬起眼,语气平淡:“所以你的结论是,别人关系比我们硬、报价比我们低、技术比我们稳。那我们要靠什么赢?靠你这份报告写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