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手机安静得像关了机。
那天下午,林以杉从闷热的排练厅挤出来时,后背的T恤已被汗水洇透,领口湿了一圈。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道具箱侧身经过,有人蹲在墙角对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他拐进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节,凉意顺着手背往上爬,带走一些燥热。他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深吸了口气。
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被排练折腾得有些泛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衬得眉眼愈发干净,像个刚跑完一千米的大学生。
事实上,他确实还是学生。导演系,大四,手上这部剧团年度汇演的负责人。从早上九点扎进排练厅,盯走位、调灯光、磨台词,到现在只啃了个三明治。
“林导——”身后有人探进半个身子,是剧务组的学弟,语气焦急,“副导问第三幕的光位图好了没。”
“晚上发群里。”林以杉头也没回,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脚步声匆匆远去。
他直起身,从墙上的纸盒里扯出两张卫生纸,三两下擦干手。就在此时,余光瞥见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
来人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看见他,脚步微顿,随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出一点玩味的笑意。
林以杉认出了那张脸。
上个月,某次酒局后,在停车场,对方主动凑过来。他那天喝得不少,看对方长得确实不错,是他偶尔会感兴趣的类型,就顺水推舟了。
事后那人留了号码,他没联系过。
“这么巧。”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熟稔。他往林以杉这边走了两步,目光从他汗湿的额角,缓慢滑过脖颈,最后停留在T恤领口下的锁骨,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好久不见。”
林以杉弯了弯嘴角,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晴空,可那双弧度漂亮的杏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好久不见。”他应道,语气轻快自然。
对方显然被这个笑容鼓励了,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搭上林以杉的后腰,隔着一层T恤,体温与触感清晰分明。
“那之后怎么不找我?上次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林以杉偏过头,歪了歪脑袋,脸上笑意未减,甚至因这个动作显得更甜了几分,毫无攻击性。
可他的手已经抬起,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对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别这样。”他声音压得低而软,笑盈盈的,像在哄人,“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不好看。”
对方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林以杉松开他的手,顺势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随手理了理T恤下摆,抬头时,脸上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冲对方眨了眨眼:“我先回排练厅了,您忙。”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走廊里的喧哗重新涌过来。
林以杉没回头,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经过堆满杂物的道具间、挂满戏服的服装间、贴满排练安排和注意事项的公告栏……
脑子里,刚才那张脸一晃而过。
长得是不错。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想要——更冷一些的。眉眼间带着疏离和矜贵,看人时目光像隔着层擦不掉的薄雾。坐在最喧闹的地方,也自成一片寂静的结界,反而让人更想靠近,想看看那层冰壳底下,是否真有别样的温度。
……方顷。
那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林以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已经两天了。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心里鼓噪的泡沫却没有随之沉下去。
他摸出手机,盯着短信界面看了两秒,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淡去,底下渗出些难以名状的、微凉的意味。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朝排练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