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砖块儿还有些许较深的灰色说明昨天下过雨。
宁沥慢腾腾垂着眼睛走,走了几步他想起出门前在镜子面前的自己。
基本收拾是收拾好了,就是自己的头发睡得好像有点乱糟糟的。
宁沥想着自己在他人面前的观感,迟缓地摇头甩甩自己的一头乱发,接着抿住嘴唇,又伸手慢慢从后往前去摸自己的头顶。
摸一趟,压一下。
重复以上步骤。
宁沥用着自己的梳理方法,一直到他坐进小区外的一家面馆。他点了碗胡辣壳小面,顶着一头半数服帖半数炸毛的漆黑乱发,看了一圈桌上的调味料,把一瓶黑醋和一罐胡椒悄无声息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抽了几张纸出来,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擦桌子。
擦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眯了会儿眼睛,辨认面馆墙面上圆形挂钟的时间。
中午12:40分左右。
这时候陈碾和周易格他们可能也在吃饭。
宁沥想了下他们吃饭的画面,再预估了自己打车到学校的时间,心里觉得自己怎么都不会迟到陈碾的项目。
大概率在下午运动会刚开场的时候,他就能跟陈碾他们回合了。
预估着自己简单的行程表,他的面也上来了。
宁沥先加了醋和胡椒把面上中间的一层近乎盖住,才面不改色把调味料归位,从边上圆筒抽出双筷子,捏着筷子把表面浮着厚厚一层芝麻辣子和调味品的重油重麻重辣面食搅拌一番。
搅拌时他的重口味胡辣壳面散发出很勾人的热气和香味儿,直直扑了宁沥一脸烟火气,他睡醒不久而显得半蒙圈半软和的一张白净的面庞,被这些烟火气笼地愈发柔和起来,眉梢眼角平和又透着股被浸得近人的温吞气息。
宁沥朝后退了脸避那些让人看不清前方的热气,但仍低头认真把自己的每一根面条都搅拌得力求油光水滑芳香扑鼻。
把握一个面条每根都入味麻辣再搅就粘糊的状态时,宁沥凑回去,夹了一筷子,开始品尝。
宁沥饮食习惯极差。
没他人督促自己生存时他一般一天吃一顿,有时他懒得动这一餐就也没了着落,常常是饿得肚子开始发疼他才知道自己饿了,随便找两口对付过去。
偏偏他还非常挑食,偏爱重麻重辣重酸重甜,等一系列刺激强的重口味吃食——以至他好不容易吃了一顿大餐,晚上胃就可能会不舒服半天。
他的胃和身体跟着他是在受难。
好在18岁男生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儿,宁沥这样任性了,他的胃也还算健康。
宁沥对自己的挑食和不规律进食习惯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反正自己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饿死的,他也懒得顾及自己虚无缥缈的未来。
宁沥这睡醒时的不健康一餐,满足了他一时的味蕾,也催发了他一会儿的反胃。
他坚强的胃在空荡荡翻涌一晚后迎接了今天刺激的一餐,倔强地和宁沥反映出自己的绝望。
宁沥蹙眉付款出店,走两步停两步。
找个公共厕所,面对着最干净的坑位难挨地屏息闭眼蹲下,低了会儿头预备呕吐,没啥大用,还被诡异的味道二次刺激地更反胃了。
“……”
宁沥一张本就很白的脸更有点变得无色。
他转弯进水果店给自己买了一个巴掌大的蛇果。
普通的清脆苹果宁沥也不爱吃,吃过觉得酸牙,几经挑剔他只吃沙甜且微脆的苹果,蛇果他就能吃。
宁沥僵硬地向自己不满的胃妥协了,他咽了口酸水,老老实实把自己买来赎罪的大苹果抵到鼻子底下,慢慢嗅闻着苹果稳定轻柔的香味。
客观上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宁沥主观上觉得有点舒缓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