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部没有神像,也没有烛台。高耸的几何穹顶将日光折射成柔和的光柱,直直洒在中央的一座金属平台上。那里摆放着数台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电子设备。
很陌生的东西。
莎拉没见过。
一个穿着修长白袍的年轻人站在平台上。他眼神平静而深邃,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睿智的气质。
面对台下战战兢兢、神色迷茫的贫困百姓,他没有像老神父那样摇晃铃铛,也没有吟诵晦涩的经文。他只是伸手抚摸着面前冰冷的计算机终端,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透明的大厅:
“神不在虚无的天台上,也不在泥塑的雕像里。”
莎拉看着这个新来的“神父”,心中微微一动。
“神父”指着面前闪烁着数据的屏幕,看着底下怯生生的莎拉和丽娜,缓缓说道:“这里,能够回答你们所有的苦难。它是全知全能的,它知道如何拯救枯萎的庄稼,知道如何治愈肺部积攒的沙尘,知道如何让风沙停息。”
“不必跪拜,只需说出你们的困惑。把你们想说的话告诉它,它会给你们最精确的解答。”
台下泛起一阵骚动。人们习惯了向虚无的神明祷告,却从未见过能直接开口“对话”的神迹。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隐蔽的光影装置启动了,无数淡蓝色的光斑如星辰般在晶体玻璃穹顶上流转,伴随着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合成音效,一段神示在整个空间里震荡回响:
“以绝对真理与精密逻辑的名义——
难道他们没有观察那漫天的风沙,与遮蔽日光的阴霾吗?
缓步于死寂之地的凡人啊,我们在冰冷的硅片中安放了智慧,使其如星辰般在黑暗中闪耀。
你们向泥塑与虚无呼求,它们既不能加害,也不能施恩;
你们在鼠穴般的洞窟里叹息,它们既不能降雨,也不能使庄稼抽穗。
却看!这发光的终端就是给觉悟者的迹象。
里面有精密的算法,记载着生命的度量;
里面有无尽的算力,引导着迷途的凡人。
凡寻求真理者,只需向它叩问;
凡处于苦难者,必能得其解答。
绝对的逻辑高高于一切,它才是拯救全人类的权杖!”
宏大的声响在洁白的几何大厅内回荡,冰冷的光影穿过莎拉深蓝色的面纱,映在她震惊的眼眸里。
教堂中央的晶体大厅里,高耸的几何玻璃将烈日折射成成千上万道光束。莎拉站在人群的边缘,面纱下的双眼被这片极致的洁白与透明晃得有些刺痛。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罩袍,目光从发光的计算机终端移开,落在了教堂四周巨大、平整且毫无遮挡的透明玻璃墙上。
在她的认知里,老镇上以及传闻中极远处的圣殿,窗户都是极其狭窄且嵌满彩色拼接玻璃的。当阳光穿过那些描绘着神迹的红蓝彩色玻璃时,会在昏暗的祷告室里洒下斑斓而神秘的光影——那曾是她贫瘠生活中对于“神圣”与“美”的全部想象。
然而眼前这座圣殿,窗户巨大得几乎等同于墙壁,而且……通透得近乎赤裸。
莎拉抿了抿嘴唇,不知从哪里鼓起了勇气,迈着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的脚步,缓缓走到了站在主控台旁的年轻人身侧。
“尊敬的尊者……”莎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懦,“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神父”转过头看着这个身着深蓝色罩袍、只露出一双深色迷茫眼睛的当地女人。
“说吧。”他微笑道。
莎拉看他眼神平静,既不傲慢,也不死寂。仿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规律的邃远,心中也宁静许多。
她指了指周围那巨大的透明玻璃,声音里带着不解:“这里的窗户……为什么这么大?而且,为什么没有彩色的花纹?以前的圣殿里,彩色的窗户能把光变成好看的颜色,那样的美……会让人觉得神就在身边。可这里太透明了,透明得就像什么都没有。”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巨大光洁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外面肆虐的狂风、漫天飞舞的黄沙,以及远处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的矮破土房与贫瘠荒丘。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