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深处走,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气。耳畔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忽远忽近,婉转啼鸣——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在这片繁茂枝叶间,或许真的自由自在地生活着一群真正的鸟儿。
在如今这个冰冷而荒芜的时代,竟然有这样一番景象,他竟然拥有一个我梦中都没出现过的花园。宋开源的视线穿过那些茂密的枝叶,思绪不禁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人类会看到比较更美的花园。”
宋开源心想:那时根本不需要蜷缩在这种狭隘的透明穹顶之下更广阔的大自然里,本该有着比眼前这一切壮丽百倍、美丽百倍的真实图景。
话音刚落,赫连龙走了出来。一身利落的黑西装,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到了宋开源身侧,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绿叶,
“这里的每一处布局,早在这座园区动工前就有过极其详尽的设计。”赫连龙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缓,“设计师不仅帮我画了全套的设计图,甚至在初期施工的时候,还亲自预先帮我排查了许多问题。……”
说到这里,赫连龙的话音陡然顿住了。短暂的停滞后,他眼神闪烁。
宋开源看到他随后默默背过身去,看样子不愿再谈,也选择了沉默。
同行的安德鲁森正踱步四处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惊叹。
“这得多少钱!”
“这个肯定很贵,啧啧。”
安德鲁森在一旁估价时,宋开源静静地站在原地,伸手轻轻抚过旁边一株植物柔软的叶片。
他喜欢这里。
背过身去的赫连龙转过头来,将宋开源的神情尽收眼底。在过去,无数来到这里的客人都会用尽谄媚之词来夸奖这座花园,试图以此来巴结自己。但宋开源却不同。
“你喜欢这儿?”
“嗯,你弄得真好。这儿的温度湿度的系统肯定都很讲究。不然有些植物没法共存。”
赫连龙突然笑了声,看起来很高兴。
“我舍弃了一些生长习性差异太大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是我,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其实我本来想种千岁兰的。”
“完全看不出来。”宋开源想到千岁兰的样子,诧异地看向他。
“审美这种事是很私人的。”对方笑了笑。
“不过实在太想种水杉了,我就把原来的方案丢掉了,重新制定了一版。”
“很值。”宋开源知道,心中有迟疑还是决定去做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人为什么会想要真诚的认同?明明虚伪的奉承也同样悦耳。或许是因为真诚的赞美意味着臣服。
一个驯服小狗驯兽师肯定会赞叹一个更能够驯服老虎的驯兽师,一个珠宝收藏家也会佩服另外一个收藏到他见都见不到的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等彻底建好了,你过来就是了。”赫连龙洒脱的邀请到像是随口一提,但宋开源察觉到了安德鲁森若有所思投向自己的视线。
稀少的赞美难得,难得就意味着珍贵。
“好呀。”宋开源眼睛一亮,遵循本能同意了,但随后又觉得怪怪的。
成了?
我什么都还没干呀。
我准备了很多话要说呢,应对各种情况的都有。来之前自己如临大敌,以为会有勾心斗角,兢兢战战走到大门口,进来没多久,似乎得到了对方的喜爱。结果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他不知道,对于赫连龙来说,判断对方自己和自己是不是一路人很简单,眼神不会骗人,直觉也会帮忙。就像从前车站一位金盆洗手的小偷,只肖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扒手。
就像他说出自己喜欢千岁兰,对方不是赞同说,我也是,而是诧异地看向他。
世界上有多少人知道千岁兰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