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刚结束,方驰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训练场的地垫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干了的海星。
周悍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低头擦护臂,苏诺尼正在收拾训练用的标记锥,凌渡靠在窗边翻书,帽檐压得低低的。
余驿然站在场地中央,刚做完最后一组收尾的拉伸动作,正弯腰拧水壶盖子。
训练场的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地胶上拉出一块明亮的梯形。
然后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余驿然直觉那个推门的力度和方式不对——方驰进门从来是用肩膀撞的,周悍是单手推开迈大步走进来,苏诺尼会先敲门再进。
这个推门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迟疑,像是门口的人在推开之后顿了一下,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黑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冰蓝色的瞳孔在门框的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衣摆有些皱——像是坐了很久的车——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号的密封保鲜盒,透明盒壁里隐约透出淡黄色的内容物。
霖森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整个训练场,精准地落在余驿然身上。
他看着余驿然看了两秒,冰蓝色的瞳孔里浮起一丝极其淡的、但确实存在的亮光,然后他抬了抬手里那只保鲜盒。
"哥。"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轻轻荡了一下。
余驿然握着水壶的手顿住了。
方驰从地垫上"唰"地一下坐了起来,脑袋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转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霖森手里的保鲜盒上,瞳孔瞬间放大,然后他手脚并用地从地垫上往门口方向爬了两步——两条腿还在地上蹬着,动作活像一具被新鲜血肉激活的丧尸。
"菠萝片……"方驰的嗓音嘶哑而虔诚,一只胳膊朝霖森的方向伸着,"菠萝片来了……"
周悍从长凳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弯腰抓住方驰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方驰被拎着悬在半空还在朝霖森伸手,嘴里念念有词:"菠萝片……我闻到了……是烤过的味道……"
周悍面无表情地把方驰拎直了放在地上:"你是僵尸吗?"
方驰站直之后回头瞪他:"你懂什么!那是烤菠萝片!霖森亲手烤的!队长家传秘方!"他转头朝霖森露出一个热情到近乎狰狞的笑容,"小霖子!!你来啦!!快让我看看菠萝片——"
霖森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方驰朝自己扑过来的架势,往后极轻地退了小半步。
他的表情没变——那张脸上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冷淡——但退后的那半步出卖了他。
余驿然把水壶放在长凳上,走过去,在方驰即将扑到霖森身上之前伸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的手掌按在方驰肩膀上把他往后推了推,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方驰被推得倒退了两步。
"你吓到他了。"余驿然说。
方驰被推开之后不屈不挠地踮着脚尖从余驿然肩膀上方往霖森手里的保鲜盒张望:"我不管我不管!菠萝片!我看到了!黄澄澄的金灿灿的——"
霖森站在余驿然身后,冰蓝色的眼睛从余驿然的肩膀上方看着方驰那副饿狼扑食的架势,嘴角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鲜盒,然后抬起手,把盒子递给余驿然。
"哥,"他说,"给你带的。"
余驿然转过身来的时候,动作比他平时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霖森递过来的那只保鲜盒——透明的盒壁,里面码着一排淡黄色的烤菠萝片。
每一片的厚度都切得极均匀,边缘烤出了一层金棕色的焦糖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亮光。
菠萝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距离一样,一片一片码在盒子底部,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余驿然伸手接过保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