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云山的月光,向来比别处更清、更冷、更静。
灵鹤安眠,灵溪低唱,云雾如纱,轻轻覆在千峰万壑之上。整座仙山都沉入安睡之中,唯有几处灯火,还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照着各怀心事的人。
凌灼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最有心事、也最有抱负的一个。
他一身火红夜行衣,像一团偷偷溜出炼丹炉的火苗,灵巧地窜在山道阴影里,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身后什么都没带,只揣了几枚疗伤丹、一柄短剑,和一颗非要让苏晚璃刮目相看的决心。
“不就是下山帮个忙吗,多大点事。”
凌灼一边躲着巡逻弟子,一边在心里小声嘀咕,
“等我带着功绩回来,看苏师妹还说不说我惹人厌烦。到时候,她不得主动夸我一句……凌师兄,厉害。”
想到那个画面,凌灼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他越想越美,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眼看就要溜到山门结界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清冷冷、却能瞬间把人冻在原地的声音:
“凌师兄。”
凌灼:“!”
他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这声音……
化成灰他都认得。
苏晚璃。
凌灼缓缓、缓缓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正好落在小径中央。
苏晚璃就站在那里。
一身浅碧色衣裙,没有半点夜行的隐蔽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立在月光下,怀抱龟甲,眉眼清冷,像一尊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卦神。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凌灼就是莫名心虚。
“苏、苏师妹……”凌灼干笑,“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苏晚璃淡淡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格外扎眼的火红夜行衣上扫了一眼。
“不巧。”她语气平静,“我在等你。”
凌灼:“……”
等、等我?
凌灼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当场脑补出八百章深情话本。
难不成……她其实是在意我的?
知道我要下山,特意来拦我、舍不得我?
凌灼刚要开口,就听苏晚璃下一句,轻飘飘落下:
“我算到,今夜有人要私自离山,闯祸生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白,“是你。”
凌灼:“……………………”
行,浪漫幻想,当场破灭。
他轻咳一声,强行端出正经模样:“师妹说笑了,我就是……晚间无事,出来散步,消食。”
苏晚璃微微抬眸。
“凌师兄,”她语气认真,“你这散步的方向,是山门。
散步的装束,是夜行衣。
散步的表情,是要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