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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倒计时终章二十八岁永落白光（第1页）

生命倒计时，落在一百天十九时三十二分二十二秒。

日子走到这一刻，光阴像是被拉得又慢又沉，每一分每一秒都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我已经懒得再去细数过往沿途走过的风景，也无力再一遍遍翻涌回忆里的相逢、争吵、遗憾与温柔。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内里的病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裹住我的五脏六腑，时不时翻涌上来的绞痛，一阵阵抽空我仅存的力气。

很多从前记得清清楚楚的小事，开始慢慢模糊、褪色，脑海里只剩零散的片段，拼不完整，也抓不住。我任由摄影机安静立在角落，不再刻意记录，也不再刻意留念，只是安静靠着窗，看着窗外流云来去，天色明暗更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绝对不能让奶奶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不能让八十二岁的老人为我揪心落泪，更不能让她亲眼看着我走到生命尽头。

奶奶已经八十二岁高龄，年岁已高，身子本就孱弱，经不起半点大悲大恸。我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所有离别、所有临近死亡的惶恐，也不愿消息传到老人家耳边，打碎她安稳的晚年，让她白发痛心，日日牵挂。

我瞒着，忍着，藏着，把所有濒临破碎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依旧和秦云舟走完最后的路途，走完我想陪他走完的每一段人间烟火。

时光无情往前推移，生命倒计时来到第八十二天，十六时零七分十二秒。

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屏幕跳动着宋女士的名字。我指尖微微发颤，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哽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隐明，你立刻马上回医院，一刻都不要再耽搁了，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靠在墙壁上，胸口一阵阵发闷，喉间隐隐泛起熟悉的腥甜，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病情已经恶化得越来越严重，每一天都在走下坡路，身体机能一点点衰败，胃痛、咳血、眩晕、脱力，早已成了常态。

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骤然倒下。

而此刻，身旁的秦云舟还睡得安稳，眉眼温顺，呼吸匀净，丝毫没有察觉我接了这通催我回医院的电话，也没有察觉我眼底翻涌的悲凉与无助。

我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向宋女士恳求：“妈，求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乖乖回去医院，你再容我任性最后一次。”

我不敢让秦云舟听见，不敢让他看见我和母亲通话里的绝望，不敢让他提前直面我即将离去的事实。挂了电话，我缓缓垂下手臂，靠在窗边失神发呆。

心底一遍遍自嘲，我或许真的太自私了。

明明时日无多，明明病痛缠身，明明该安心住院静养，配合治疗，可我偏不。我贪恋和他相守的最后朝夕，偏执地想要把他牢牢留在我身边，一分一秒都不愿分开，不愿早早被困在冰冷的病房里，隔着药液和仪器，倒数余生。

我自私地想占着他，想靠着他，想在仅剩的日子里，眼里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

日子不等人，倒计时一路流逝，转眼来到第五十天，十七时四十二秒。

窗外天色沉了下来，晚风微凉，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我坐在沙发一侧，脊背靠着软垫，脸色苍白无色，唇瓣失了所有血色，病痛磨得我整个人消瘦脱形，连坐着都要强撑着力气。

秦云舟坐在我的对面，安静看着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只是不说话，默默陪着。

我沉默了很久，心底做了一个无比残忍、也无比挣扎的决定。我缓缓伸手，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夹，轻轻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嗓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刺骨：“离婚吧。”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冰刃，骤然划破房间里所有的平静。

秦云舟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怔怔望着我，愣了好几秒，而后猛地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离婚文件，愤然撕扯开来。

纸张碎裂成片，被他狠狠揉成团，尽数丢在我的面前。

他眼眶瞬间泛红，情绪压抑到极致，隐忍的委屈、愤怒、难过齐齐翻涌上来。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是真的想放手，想推开他，想以离婚的名义，让他趁早放下，等我走后，他可以有理由重新开始，不必一辈子困在我的思念里孤独终老。

我苍白着脸，静静望着他，不敢多看他眼底的情绪，我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心就会软，就会舍不得，就会再也说不出推开他的话。

这么多年相伴相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疲惫、这般生气、这般失控落泪的模样。从小到大，他性子干净纯粹，很少动怒，很少红眼眶，更别说这样失态崩溃。

偏偏就是今年，从我病重开始，我们争执、冷战、吵架，一次又一次，吵了无数次架，隔阂一点点滋生，情绪一次次受伤。

或许是我真的快要死了，身心俱疲，我也累了，撑不动了，不想再拉扯，不想再牵绊，只想以最决绝的方式，放他解脱。

秦云舟红着眼，声音哽咽，一遍一遍沙哑地重复着：“下辈子吧……我们下辈子再好好在一起……”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谁都没有再开口。

从说出离婚、撕碎文件的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变得混乱、僵硬、疏离。往日的温柔缱绻不复存在，气氛总是沉沉的，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分房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