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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联系人（第3页）

他提前向袁真请了半天假，理由栏写的是“送伴侣参加长期驻场”。袁真批准后只回了一句：周一早会别迟到。旧港的天空被海上低压压得发白，风穿过车站广场，把人群的脚步吹得发散；出租车沿防波堤向外港走，海面逐渐从楼群之间展开，颜色比台风来临前更暗。

外港登船区停着两艘作业船，岸边堆放的器材箱已经固定完毕。周竞站在登记台旁核对人员名单，手指沿着编号逐行下移，遇到不清楚的签名便让对方重新确认。他进入工作状态以后，眉眼比平时更集中，讲话不高，却能让混乱的队伍自然照他的次序移动。直到最后一只器材箱通过检查，他才抬起头，发现林确站在隔离栏外。

周竞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确隔着几米抬了抬手机，屏幕上是已经发给他的车次：“不是突然来，消息你自己没读。”

周竞将登记表交给同事，步子越走越快，到隔离栏出口时几乎没有减速。林确刚伸出手，便被他整个抱进怀里。海风从两个人身侧穿过去，吹得临时指示牌不断震响；周竞一只手紧紧按在林确背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力道比在北方车站那次更重。林确被抱得向前踉跄半步，索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到肩颈之间。

“不是说不用来？”周竞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把客气话说得这么真？”

“不是客气。你周一还要上班。”

“所以我请半天，不请十个月。”林确抬起头，掌心扶在周竞颈后，指尖被海风吹得发凉，“抱够没有？”

“没有。”

周竞答得毫不迟疑，手臂又收紧一次。周围有人拖着箱子经过，也有人从登记台朝这边招手，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因公共场合便立即松开。林确任他抱了一会儿，随后用手指抬了抬他的下颌，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风太大，这个吻没有多少安静可言，却足以让周竞接下来那句话慢了半拍。

“我有件事要在上船前说。”

“说。”

“我不喜欢许准同你在一个项目，也不喜欢我离岸以后，他每天能见到你。”周竞的手仍停在林确腰后，直白得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余地，“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会让你辞职或躲开他。但我确实会吃醋。”

林确没有笑他。他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手却仍握着周竞的侧腰：“我也不喜欢你去一个四十二天回不来的地方，不喜欢台风一来，连电话都要等窗口。但我不会叫你放弃。我们现在做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

“承认不喜欢，再承认对方还是可以去。”林确说，“紧急联系人不是监管人。想我就说，吃醋也说，别拿查行程代替。”

周竞点头：“你也一样。海况变了我会告诉你，不会只报平安。”

登船广播响起第一次。周竞从口袋里取出钥匙环，北方公寓门卡与海平后院钥匙仍扣在一起。他把钥匙环放进林确掌心，又合拢他的手指。

“替我保管？”林确问。

“不。”周竞从他手里重新拿回去，“只是让你确认我带着。”

林确被他这点近乎固执的认真弄得想笑，最后只将掌心覆在钥匙环外，两个人共同握了一会儿。银色钥匙边缘硌着手指，实体卡被体温焐热；海平已经交割，北方住址下个月也会改变，这两样东西却都还没有失效。

第二次广播开始催促。周竞松开手，走出两步，又在林确以为他不会回头时折返。他没有再吻，只将林确用力抱了一次，侧脸压在他鬓边：“四十二天后，我先去北方。”

“先返岸。”林确拍了拍他的背，“别给天气替你做保证。”

周竞答应，终于转身进入登船通道。他的步子恢复成工作时的速度，经过舷梯前又核了一遍同行人数。林确站在隔离栏外，直到最后一根缆绳收起，船身缓慢离岸，才感觉手机在掌中振动。

外弧礁群驻场系统发来一条确认通知：技术负责人周竞已登船，紧急联系人信息生效。

林确按下确认。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完全失去方向，屏幕上的字却没有晃。他抬头时，周竞正站在船尾工作区，隔着不断扩大的水面举了一下那串钥匙。

一枚通往已经不再经营的旧旅社后院，一张通往林确眼下借住的北方公寓。它们都不是永久的地址，却在这一刻替两个人保留着回来以后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