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雨斜。
不知过了多久,伞下的人动了一下,他移开望向书灵的眼:“医尊大人不远万里拜访,很闲?”
“我不咸,我甜的,桂花味。”
“……”怀与醒尽职尽责,给这聊死的天又喂了枚回春丹,“这位是医尊大人的朋友?为何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算是,这个不重要。人牙子骗人的时候也爱扯缘分,没事,我不嫌弃你。人总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怀与醒沉默一息,人牙子这词在脑里爆炒,大火收汁:“我不相熟这行,阁下若是感兴趣,在下爱莫能助。”
他踌躇着劝人放下屠刀:“何况这并非正途,终究是害人害己的事。”
他什么都没说,但不妨碍云而砚觉得自己人品被人砍了,还往伤口撒了把盐,然后认真抹匀。
他袖下以指代针,重重掐住合谷,换了口气:“我有事和你说。”
怀与醒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弯成问号:“正事?”
以防这大嘴巴乱抖话,云而砚暗自施法,给书灵丢了个先下手为强的封音术:“自然。”
书灵象征性地抗争两下:“……”算了算了,白日青天做梦也不容易。
“我来道歉。对不起,”云而砚收起伞,提着口烈士断腕的气作揖,“那日在鸿光秘境,我不该抢那本册子,平日更不该有事没事抢你东西。”
当时的他看都未看,一见对方想要,当机立断照例抢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而砚木着脸想。
他活该。
怀与醒沉吟片时,亦收伞作揖:“没事。那天我偷偷藏了一本。”
那时他看到对方在后面虎视眈眈,便借身形遮挡,拿走一本。
不作死,便不会死。
怀与醒冷着脸想。
他活该。
云而砚又豁出去一揖:“抱歉,上回我不该毒死你的鱼,还把余下的药喂给池边的树。”
唰——剑光窄窄一痕,横在两人之间。
怀与醒执剑而立,呆毛摇出了三分杀气。
他仍一板一眼地不忘正事:“我不对,我不该拨了你的药草,反手倒卖。”
云而砚眼皮未抬,食指一推,将剑挪开:“我有错,替你看诊时收贵了一倍,还添了两把黄连。”
怀与醒手腕一转,剑锋又贴回他颈侧:“惭愧,我不该帮你讨债时,反帮欠债人堵你。”
两人的话气公事公办,神色端正,犹如在宣什么庄重誓言。
话里话外,全无忏悔之意。
书灵在一旁看左望右,目瞪口呆,舌挢不下:
好家伙,有点损招全使对方身上了。
别人为彼此遮风挡雨,这俩不但把对方的屋顶拆了,还顺手倒了两缸水进去。
“无碍。毕竟,”云而砚有来有往地拨开颈边的剑,向人欺近两步,“我也没少给剑尊大人惹麻烦。”
怀与醒见他动作,以为是秋后算账,指尖顷刻凝起几缕剑气:“再不知分寸,休怪我不留情面。”
云而砚哦着应下,身体却反其道而行之,贴得更来。
透过那对幽黑的瞳孔,怀与醒看到雨丝打在自己头梢。
毛茸茸的一层。
他眸光一霎间晃了晃,反倒让云而砚寻着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