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命薄,一生求不来几回福气。”云而砚似真似假地喟叹一声。
他眸底的落寞并不分明,就像渡江,竹篙点开的縠纹,不到岸边就不断地泛起、消散,无止无休,眨眼又了无痕迹。
“不过,听听剑尊大人与不问源的恩怨,这点儿福分,我总还讨得起的。”
怀与醒:“……”这人是诡辩成精么?
他的呆毛十分抗拒地晃了晃,硬邦邦地掷来两个字:“不给。不会说话就闭嘴。”
巷里头的风愈急。夜明珠的光晕在这风中,倏然黯淡了一下。
“二位,”巷口传来平静的提醒,“在下还在呢。”
时人皆传剑尊与医尊不和,眼下种种情形……倒教人觉得,传言未必可尽信。
云而砚心中,也掠过如出一辙的念头。
不问源的二公子复叩北,向来深居简出,踪迹杳渺,在其兄复端南“翩翩如玉、兰骨清姿”的盛名之下,几无存在。
除却两年前那场万人空巷的拍卖会上,曾与剑尊争夺一件秘宝结下梁子外,查无此人。
他挺是好奇。到底能怎么把剑尊大人逼到何种份上,才让他宁可找死对头借钱,也要拍一件秘宝。
~·此物对你无用,价超其价,不拍也罢·~
~·他挑衅我·~剑尊大人借了钱,随手挂了传音符。
徒留死对头在天在水,兀自凌乱:“……?”用完就扔。
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都不能引蛇出洞,区区一件秘宝,就值得他如此趋之若鹜?
这番“叙旧”,怕是不走寻常路。
云而砚袖底下一勾,一张红字黄底的符箓悄无声息地凝现,金光沿着符身逡巡。
对面诸般法宝尽出,严阵以待。
他好整以暇地捏碎符篆,脚下流光骤然大盛。
那符不过虚晃一枪,真正的压台戏,是早已布就的循形法阵。
医尊大人目标明确,挑衅既毕,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1】
复叩北还未反应过来,那两道身影已如滴水入海,转瞬消失在眼前。
他立在原地,指节掐着那把不甘,嵌进掌心。
心念电转间,他扯出了一把藕断丝连的疑窦。
云容见此人心思深晦,生得多好看心便多黑,绝无可能就此罢休。
巷中湿冷的空气被传送阵扭曲一瞬,复叩北摸上食指根。
须弥戒不翼而飞。
他摸了个空。
那道常年戴戒留下的浅印,空落落地晾在风里。
昔年云而砚的拿手好戏,便是符中藏阵,阵中套符。不知多少高人,就在这环环相扣的玄机里,无声无息着了他的道。
“顺手牵羊,可不是什么君子作为。”
语声穿透呼啸的风。黑袍人站于巷口,宽大的衣袍被狂风笔直扬起,如蝙蝠伸展的翼。
又如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