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幽长,如道道折了又折的光。
风声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在砖壁间惶恐不安地长鸣。
黑袍人开口:“想好了吗?与我交易。”
云而砚弯了弯眉:“我想都没想过呢。”
黑袍人怔然一瞬,声调复归先前那种温文尔雅的调子:“但愿你不会后悔。”
火光忽地冲刷进巷道,伴着剑影,将四下映得通明,又掺了些如影随形的黑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他的身形散作片片灰烟,水镜也应声碎裂。
云而砚:“……”抄得倒是全。
复叩北带着人闯进来,狭窄的巷子仿佛顷刻间被挤没,再无转身余地。
冤家路窄——现下连路也了无踪迹,两人倒真成了千古难解的冤案。
复叩北一声厉喝:“云容见,把须弥戒还来!”
云而砚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拿到手里就成自己的了……不是你们以身作则,教我的道理吗?”
复叩北不作感想,示意身后弟子动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众弟子面面相觑:“……”
去打仙尊?
就凭我们吗?
纵使对方高抬贵手,事后也会被铁令如山压死吧。
他们战战兢兢,绷得满脸愁云惨淡,在自家公子目光如炬的逼迫下,硬着头皮提剑冲上。
招式尚且生疏,连剑阵都摆得歪歪扭扭。
云而砚兴趣盎然地看了两眼,不问源不是修符道的么?
都把他们吓得忘了这一茬了。
他那两把银针,撒得都有些愧疚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银针如骤雨忽至,眨眼之间,已将弟子们定在原地。
连躲闪的余地都不曾留,实在是对他愧疚的嘲弄。
而在这一隙之间,复叩北袖中甩出数叠符纸,裹着破风之势冲云而砚袭去——
尚有三尺距离,倏然碎作漫天纸屑,漫无目的地飘坠纷纷。
残片上朱砂的痕迹依稀可辨。
一道声音经过两人耳畔,散入沉沉夜色里:“你们的仇,未免结得有些深了。”
寒风料峭,吹得来者肩上的书灵瑟瑟发抖。
怀与醒站在数步之外,衣袍吹荡,带出一段寂寥的影。
他的目光淡得辨不出什么,在云而砚身上点过,随即抬手一招,为书灵凝了层结界。
云而砚听见他的声音,像温温沉沉的梅香:“云而砚,你怎么还没打完?”
被点名的人向他看过去,无话好说地扯了扯嘴角:“站着说话不腰痛。你行,你来。”
剑尊大人也不绕花里胡哨的弯子,那双形状姣好的眼半敛着,扫过缩成鹌鹑的弟子们,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一起上,还是挨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