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与醒抖净枯枝上的血,信手往地上一插,指尖输去一缕灵力。
那截枯槁的枝条,就这样冒出了绿。
枯枝为剑,剑过春痕。
他以剑名世,却鲜少出剑。
纵览平生交手,独云而砚一人是例外。寻常时候,但凡手边之物,皆可为剑。
怀与醒撇着眼尾,指尖从袖中捻出一张传音符。符纸无风自燃,青烟袅袅里浮出四个字:
~·任务已成·~
他银白长靴挺括,往前一踏,正要步向云而砚,那人却提着食盒,凑来面前,歪了一下头:“剑尊大人,吃糕点吗?”
怀与醒本能地微张开嘴。下一瞬,温软的糕点抵入唇齿。
还温着——有人一路用灵力温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怀与醒的眸光凝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糕点的余甜还在口中,像若有若无的天边淡云,倒映在水面上,成了某种不识时务的错觉。
时值仲春,乍暖还寒。
云而砚仰首,手掌抵在眉骨遮光,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悬中天。
日光随着他的视线落下来,在怀与醒肩颈拢上轻薄的冷白,云而砚问:“接下来,你还有两趟护镖,是不是?”
“嗯。”
怀与醒点了点头,摸出万道册来。
册子是九道出的,修士皆可署名其上,遇着自家办不成的事,便录于此间求人。
当然,这需得使灵石。如果指名道姓请哪一位,价格还要翻上一番。
剑修多半靠这个养他们的三尺青锋。
一株老杏离了他们不远,树根虬结,盘曲入土。只是受了倒春寒,枝头花苞半吐不吐,没精打采地在风里白着。
杏香也是生得疏疏落落,偶尔吹一些在怀与醒脸上。
他目光一行行扫下去,盘算着明日的单子,分心他用地道:“你明天还来么?”
云而砚望着他翻册子的动作,闻言答道:“来。换个身份。”
怀与醒指尖顿了半刻,正勾着的那笔也便半途而废,没有成字,而是在纸上化了一下。
他目不斜视,将那条极危险的帖子划去。
划完了,还做贼心虚地抬眼,飞快地扫了眼云而砚。
见他目光有些散,走神走得心无旁骛。
那身衣袍在春风转身的天涯里,三分料峭。
杏花在风里摇着,一朵又一朵,像在数什么。
怀与醒的呆毛动了动,重新垂下眼,手指继续往下划拉。
得找一些轻松些的任务。他想。
风过花荫,两人的衣袍在风中起伏,染上殊途同归的料峭。